“他叫‘那楚克’。”孟鐵山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在我們鄂倫春話裡,意思是‘迷路的人’。”
林墨的心跳更快了。
“他不會說話。”孟鐵山繼續說,“從我撿到他的那天起,他就沒說過一句話。”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跳動的火焰,眼神變得悠遠。
“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時候我還年輕,一個人進深山打獵,走到老黑山那邊。遠遠的就聽見狼嚎,叫得那個瘮人。我循著聲音摸過去,就看見一棵老松樹上,蹲著一個孩子。”
林墨和熊哥屏住呼吸,一動不動地聽著。
“那孩子把自己捆在樹杈上,用的是一根藤條,繞著身子纏了好幾圈,綁得死死的。樹下圍著一群狼,七八頭,正在那兒跳著往樹上撲。”
孟鐵山的聲音變得沙啞起來。
“我不知道他在樹上呆了多長時間,他整個人都昏迷了,就那麼掛在樹杈上,跟死了似的。那些狼就在底下守著,等著他掉下來。”
“我放了幾槍,打死了兩頭狼,剩下的跑了。我爬上樹,把那孩子解下來。他渾身冰涼,嘴唇都紫了,我以為他活不成了。”
“但不管怎麼說,我還是把他給救活了,可他不會說話。”
孟鐵山轉過頭,看著那個沉默的年輕人,眼神里滿是複雜的情感。
“救醒了才知道,這孩子不會說話。不是啞巴,是受了驚嚇,丟了魂,不會說了。他什麼都不記得,不知道自己是誰,從哪裡來,叫什麼名字,問他什麼都搖頭。”
“我年輕的時候,媳婦沒了,孩子也沒了,就剩我一個人。我尋思著,這是山神‘白那恰’給我的恩賜,就把這孩子留下了。”
他伸手拍了拍那年輕人的肩膀。
“他是漢人,不是鄂倫春。可這十幾年,跟著我們打獵,走山,過冬,已經比鄂倫春還像鄂倫春了。”
林墨盯著那個年輕人,眼眶發熱。
他張了張嘴,想叫那個名字,卻怕嚇著他。
可那兩個字,還是從喉嚨裡擠了出來,輕輕的,小心翼翼的:
“……根生?”
那年輕人的身體,猛地一震。
就那麼一下。
很短暫,短暫得幾乎看不出來。可林墨看見了。
他的眼睛,在火光裡閃爍了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點亮了,又很快熄滅了。
他看了林墨一眼。
那一眼裡,有茫然,有恐懼,有困惑,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然後,他低下頭,不再看任何人。
孟鐵山看看他,又看看林墨,眼神變得複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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