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楚克站在林墨旁邊,一動不動。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孟鐵山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落腳點,每一個身體的傾斜角度。
他的眼神很專注,專注得像在狩獵。
孟鐵山移動了大約十丈。
在一處略微凸起的岩石旁停了下來。那裡似乎有一個淺淺的、可供抓握的凹槽。他轉過身,頂著風,朝這邊用力揮了揮手。
“阿索克,到你了!慢!穩!”
林墨在阿索克耳邊大喊。那聲音被風吹散,可阿索克聽見了。
他點點頭,年輕的臉龐緊繃著,眼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
他學著孟鐵山的樣子,壓低重心,踏上了冰梁。
他的動作比孟鐵山更輕盈,但也更謹慎。每一步都彷彿踩在燒紅的鐵板上,迅速而精準。腳尖先探出去,踩實了,再落下腳跟。然後再探下一步,再踩實,再落腳。
風吹得他身形搖晃,但他總能及時調整,穩住腳步。
林墨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暗暗佩服。
這個年輕人,剛才還在為失去獵犬而痛哭,此刻卻能如此冷靜沉穩。那份仇恨,沒有讓他失去理智,反而化成了力量。
林墨和熊哥是第三組。
那楚克沒有跟他們拴在一起。他不需要。他只是默默地跟在林墨身後,不遠不近,保持著兩三步的距離。
踏上“刀背梁”的瞬間,林墨就明白了什麼叫“如履薄冰”。
腳下不是堅實的土地,而是滑不溜手、堅硬如鐵的冰殼混合著看似蓬鬆、實則下方可能空虛的積雪。那冰殼上有一層薄薄的霜,踩上去,腳底打滑,根本使不上勁。
狂風從側面襲來,力道大得驚人。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把他往深淵裡推,一下一下的,推得他東倒西歪。
他必須用盡全身力氣對抗。
腰部核心繃得像石頭,腳趾在靴子裡死死摳著鞋底,尋找那一點點可憐的摩擦力。每邁出一步,都得使出吃奶的勁兒。
他不敢往下看。
眼角餘光裡,兩側是吞噬一切的、白茫茫的虛空。翻滾的雲氣在腳下深處湧動,像一片無邊無際的白海。偶爾有風吹散雲霧,露出一截深不見底的黑色崖壁,那黑色,讓人看了心裡發慌。
他死死盯著前面阿索克的腳後跟。
學著他的步伐節奏,他落腳的位置,他身體傾斜的角度。手裡的木杖成了救命稻草,每一次狠狠紮下,感受到冰層傳來的阻力,心裡才稍安一分。
熊哥跟在林墨身後,繩子繃得筆直。林墨能聽到他粗重如風箱的喘息聲,能感受到他每一次邁步時透過繩子傳來的巨大牽扯力。
熊哥嘴裡不再罵娘,只是低吼著,像一頭負重的老熊,用最原始的力量對抗著自然的天威。
“呼……呼……”
那聲音,在風裡斷斷續續,可林墨聽得清清楚楚。
那楚克跟在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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