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士兵似乎聽到了林墨輕微的動靜。
他的身體猛地一僵,艱難地想要回頭,同時試圖抬起手中的槍。他的動作很慢,很吃力,像是每一寸移動都要耗盡全身的力氣。
“別動!”
林墨用生硬的、帶著殺氣的俄語低喝一聲,槍口穩穩地指向那人的後腦勺。他記得孟鐵山審問俘虜時用的幾個簡單詞彙。
那士兵的動作頓住了。他能感覺到身後那冰冷的、充滿死亡威脅的槍口。他喘著粗氣,用俄語急促地說了句什麼,聲音裡充滿了痛苦和恐懼。
林墨聽不懂。但他能猜出大概意思——可能是“別開槍”,可能是“我投降”,也可能是“救我”。他沒有放鬆警惕,緩緩移動腳步,繞到側面,確保自己的視線能看清對方的一舉一動。
這是一個年輕計程車兵。
臉上沾滿了血汙和油泥,臉色因失血和疼痛而慘白,像死人一樣。金色的頭髮被汗水浸溼,貼在額頭上,一縷一縷的。他的一條小腿以詭異的角度反向扭曲著,骨頭茬子刺破了褲管和皮肉,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中。傷口處已經凍得發黑,血凝住了,看起來極其恐怖。
他的眼神渙散,瞳孔放大,嘴唇乾裂發紫。他看著林墨,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有恐懼,有絕望,還有一絲……求生的渴望?
林墨的目光掃過他身邊散落的東西。
除了損壞的儀器,還有一些小型的、看起來頗為精密的金屬工具箱,幾捲圖紙或檔案,被冰凍住了,硬邦邦的,像磚頭。以及……幾個用特殊符號標記的、密封的金屬罐子。
罐子上的符號,林墨見過。
在靠山屯,在校長叔的筆記本里,在那次進山時遇到的廢棄毒氣罐上。那些符號,圓形的,三角形的,紅色的,黃色的,每一種都代表不同的含義。他看不懂,但他知道,那意味著危險。
日軍的化學物品?還是別的什麼?
林墨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俘虜供述中提到的“神秘寶貝”。難道就是這些罐子?或者這殘骸裡還有別的?
他蹲下身,用槍口示意那士兵放下武器。
那士兵猶豫了一下,眼中的求生欲最終壓倒了一切。他顫抖著鬆開了手,手槍“哐當”一聲掉在冰凍的金屬地板上,彈了兩下,滑到一邊。
林墨迅速踢開手槍,然後開始檢查那些散落的物品。
他不敢輕易觸碰那些密封罐子——誰知道里面裝著什麼?毒氣?細菌?還是別的什麼要命的東西?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凍住的檔案上。
他用力掰開幾頁,紙張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像碎冰。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日文和複雜的圖表,他一個字也看不懂。但其中一些圖表上畫著的結構,讓他想起曾在某本舊科技雜誌上瞥見過的、關於某種飛行器或特殊裝置的示意圖。
那些圖非常簡陋,線條粗糙,可透著一股不尋常的氣息。不是普通的機械圖紙,像是某種……設計草圖?或者實驗記錄?
還有幾張照片,被凍在檔案裡。
林墨小心翼翼地撕開。照片已經發黃模糊,邊角都脆了,輕輕一碰就往下掉渣。但還能辨認。
一張似乎是某個簡陋的機場,背景有低矮的磚房和了望塔。塔頂上豎著旗杆,沒有旗,光禿禿的。停機坪上停著幾架飛機,輪廓模糊,看不清型號。
另一張是幾個穿著日軍軍服的人,站在一些用帆布遮蓋的、形狀怪異的裝置前。帆布蓋得嚴嚴實實,看不出下面是什麼,但從輪廓看,像是某種機器,或者容器。那些人的臉被帆布的陰影遮住了,看不清表情,可他們的姿勢透著一種緊張。
最後一張……林墨的瞳孔驟然收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