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命不該絕。我那會兒去那邊走親戚,正好路過,看見路邊有個小丫頭,臉都紫了,開始以為死了。就想給她收殮一下,可伸手一摸,還有口氣,就把她揹回來了。”
“救活了?”熊哥忍不住問。
孟鐵山點點頭:“救活了。養了大半年才緩過來。後來就在營地裡住下了,哪也不去。再後來,跟那楚克成了家。”
他抬起頭,看著林墨:“他們有個兒子,三歲了,虎頭虎腦的,像他爹。”
林墨的鼻子有點酸。
他想起校長嬸子,想起她躺在炕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門口,嘴裡唸叨著“根生”。想起她拉著他的手,叫“我的兒”。想起她那瘦得皮包骨頭的臉,那渾濁的、充滿期待的眼睛。
他轉過頭,看著那楚克。
那楚克坐在火塘邊,低著頭,不說話。火光映在他臉上,明明暗暗的,看不清表情。可他的手,撫著膝蓋上的獸皮,攥得指節發緊。
他聽見了。
他什麼都聽見了。
“孟大爺,”林墨的聲音有些啞,“我想帶他們回去,讓校長叔和校長嬸子看看!您看……”
孟鐵山沉默了很久。
他望著火塘,火光在他臉上跳動,照出那些深深的皺紋,像老樹的年輪。
“我想過了。”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了什麼,“不管他是不是你那個校長叔的兒子,這孩子,我養了十幾年,就是我的兒子。可我不能因為捨不得,就把他拴在這山裡。”
他抬起頭,看著林墨,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
“他媳婦,也是苦命人。跟著那楚克在這山裡過了好幾年,沒見過外頭的世界。還有那孩子,三歲了,也該出去看看了。”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做了什麼重大決定。
“林墨尼呼欏,我願意讓他們一家三口,跟你去靠山屯。”
林墨的眼淚差點掉下來。他使勁忍住,點點頭:“孟大爺,你放心。我一定把他們平安帶過去,再平安帶回來。”
孟鐵山擺擺手:“帶不回來也沒事,只要他們過得好,在哪兒都行。”
他說完,站起來,掀開門簾出去了。那背影,在火光裡顯得格外高大,也格外孤獨。
那楚克坐在那兒,一動不動。他的手還在攥著獸皮,攥得那麼緊,像是要把什麼東西攥住,不讓它跑掉。
林墨看著他,想說什麼,可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只是伸出手,拍了拍那楚克的肩膀。
那一下,很輕。
可那楚克的身子,猛地顫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