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超英點頭：“對，我就是這個意思。先去摸摸底，看看市場什麼價，回頭再決定賣給誰。”
王援朝嘆了口氣，見攔不住，也只能說：“那行吧，不過咱們得約法三章：第一，別跟人起衝突；第二，別暴露住的地方；第三，看情況不對馬上撤。”
幾個人應了，約好第二天凌晨四點半在招待所門口碰頭。
那晚熊哥翻來覆去睡不著，把熊膽從鹿皮口袋裡倒出來，託在手心裡，藉著走廊透進來的燈光翻來覆去地看。林墨被他折騰醒了，睜開一隻眼，說：“你再不睡，明天帶著黑眼圈去，人家一看就知道是好欺負的。”
熊哥趕緊把熊膽塞回去，翻身躺下，沒過三秒又開口了：“林子，你說老毛子那兵要是知道咱拿他的熊賣了錢，會不會氣吐血？”
林墨翻了個身，臉衝著牆懟他：“除了那個‘一碗豆腐’，大多數人都被咱乾死了，問誰去？”
天還黑著，幾個人就會合出發了。
四點半的冰城，街燈昏黃，寒風颳在臉上跟刀子似的。莊超英裹著棉大衣走在最前面，王援朝跟在後面，手裡拎著一個手電。
熊哥把棉襖的領子豎起來，縮著脖子，看起來像個剛從鄉下進城的土老帽兒。可他那雙眼睛賊亮，四處踅摸，恨不得把路邊每個黑影都研究一遍。林墨走在他旁邊，兜裡揣著鹿皮口袋，手插在褲兜裡，攥著口袋口，走得穩穩當當的，不緊不慢。
莊超英一邊走一邊回頭叮囑：“到了那兒，我跟你們說 —— 別東張西望，別看熱鬧，別隨便跟人搭話。有人問你們是哪兒的，就說是山裡來投親的，順便帶點山貨換錢。別的啥也別說，嘴嚴實點。”
熊哥問：“要是有人問咱們熊膽從哪兒來的呢？”
莊超英腳步不停，頭也沒回：“山裡打的。問多了你就憨笑，別接話。”
劉麗華跟在最後面，捂得嚴嚴實實，頭上裹著羊毛圍巾，只露出兩隻眼睛。她本來不想來，可又怕這幾個男人惹事，咬咬牙跟上了。她走在王援朝身邊，時不時看一眼林墨的背影，心裡頭嘀咕：他心裡到底咋想的？
道外北三市場，沉浸在暗夜裡。
還沒走到跟前，一股混雜的氣味就撲面而來 —— 煤煙子味兒、油炸餅味兒、生肉腥味兒，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發黴味兒。路兩邊擺滿了攤子，賣什麼的都有：帶泥的蘿蔔、凍得邦硬的魚、成捆的粉條、大缸的酸菜，還有一些一看就來路不明的東西 —— 用布蓋著只露出一角的，八成就是山貨了。
幾個人在人群裡擠著往前走，熊哥的眼睛不夠用了。他看見一個蹲在牆角的老頭兒，面前擺著半截鹿茸，切口白花花的，旁邊還擱著幾塊黑乎乎的東西，不知道是啥。他剛想湊過去看，被莊超英一把拽回來。
“別亂看，跟上。”
市場深處有一條窄巷子，兩邊都是灰撲撲的磚牆，巷口蹲著兩個裹軍大衣的漢子，一人叼著根菸，看見莊超英，點了點頭，讓開了路。
莊超英領著他們拐進巷子，走了四五十步，在一扇掉漆的鐵皮門前停下來。他抬手在門板上拍了三下 —— 兩短一長，像暗號似的。等了幾秒鐘，門從裡面拉開了，一個乾瘦的中年男人探出頭來，小眼睛，尖下巴，嘴角叼著一根沒點的煙。
“你是？” 那人聲音像鴨子叫。
莊超英遞過煙：“老七介紹的，帶兩個朋友來掃聽下行市。” 莊超英側身讓開，指了指林墨和熊哥，“山裡來的老客，手上有好貨。”
聽說是熟人介紹的，那人上下打量了林墨和熊哥一眼，目光在他們身上頓了頓，然後堆起笑臉，把門開大了：“進來說，進來說。我叫黃三，你們可以叫我三哥。”
屋子不大，像個倉庫，四面堆著紙箱和麻袋，中間一張長條桌，幾條板凳。牆角的爐子燒得正旺，鐵皮煙囪被燒得通紅，屋子裡暖和得像夏天。
幾個人圍著桌子坐下，黃三給每人倒了杯熱茶，水是磚茶熬的，黑乎乎的，苦得發澀。他坐在莊超英對面，翹起二郎腿，手指在桌面上彈了兩下：“說吧，什麼貨？”
林墨沒急著說話，從兜裡掏出鹿皮口袋，放在桌上，慢慢解開皮繩，倒出那顆熊膽。
熊膽落在桌上，黑褐色，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一層油亮的光澤。完整，飽滿，沒有破損，湊近了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苦腥氣 —— 那是好貨才有的味兒。
黃三隻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死死盯著那顆熊膽，喉結動了一下。他伸手拿起熊膽，對著燈看了又看，又湊到鼻子下面聞了聞，然後翻來覆去地看了好一會兒，抬起頭的時候，眼睛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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