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狩獵知青歲月》第798章 寒林逐凶,暮色鎖孤巢(1)

作者:二七塔下膠底布鞋·21小時前

他們順著石頭坡的側翼繞過去。根生走在最前頭,每隔幾十步就停下來,趴在地上看,用手扒開雪層,捏起一撮土放在鼻子底下聞。

有時他忽然蹲住不動了,林墨以為他又發現了什麼,湊過去一看,原來是一根被折斷的枯枝。那枯枝只有筷子粗細,斷口還是新鮮的,木茬子泛著白,沒有被風雪侵蝕過的痕跡。

“他折的。”根生把那截枯枝輕輕放在雪面上,“用來探路,或者當柺杖。這個人很小心,折完就把斷頭塞進了樹洞裡,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熊哥湊過來瞅了一眼:“就這麼點印子,你也能找著?”

根生沒理他,繼續往前滑。他的腳踝腫得更厲害了,每蹬一下雪面,眉頭就皺一下,但他始終沒有慢下來。

又追了半個時辰,痕跡斷了。前面是一片開闊的岩石地帶,風把雪吹得乾乾淨淨,只剩光溜溜的石頭和凍得發黑的苔蘚。根生滑到岩石邊緣,停下來,蹲在那兒一動不動。

林墨走到他身邊,沒說話。他知道根生在思考。

根生伸出手,摸了摸岩石表面。石頭冰涼,但沒有任何腳印或刮擦的痕跡。他抬起頭,看了看天。太陽已經偏西,光線變得昏黃,再過不到一個時辰,暮色就會鋪滿整個山林。

“他不可能憑空消失。”根生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在跟自己說話,“要麼往左,翻過那道石砬子;要麼往右,順著山脊走;要麼……”他的目光落在正前方的一道裂縫上。那裂縫被一叢偃松擋住了,松枝上掛滿了雪,看起來密不透風。

“要麼他從這裡鑽過去了。”

根生把滑雪板解下來,趴在地上,一點一點往那道裂縫的方向爬。偃松的枝條又硬又密,刮在他的臉上、手上,留下一道道白印子。他鑽進去,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從裡面傳出兩聲短促的鳥叫——那是他們約定好的暗號。

林墨和熊哥解開滑雪板,扛在肩上,學著他的樣子趴下來往裡鑽。松針扎得臉生疼,雪沫子灌進領口,涼得人直哆嗦。等他們從松叢的另一頭鑽出來,眼前是一條窄得只容一人透過的巖縫。巖縫底部積著半尺厚的雪,雪面上有一串淺淺的腳印。

腳印不大,步幅卻很長,顯然主人走得很快,幾乎沒有猶豫。

根生已經站在巖縫的另一頭等著了。他的臉上被松枝刮出了好幾道血印子,鼻尖凍得通紅,可他的眼睛亮了。

“他走這條路,是想甩掉可能追擊他的人。”根生說,指了指巖縫兩側的石壁,“這裡不好走,還容易迷路。一般人不會往這兒鑽。”

熊哥罵了一句:“這老東西,跟個兔子似的,盡往石頭縫裡鑽。”

他們重新綁上滑雪板,順著腳印追。巖縫盡頭是一片緩坡,坡上長滿了矮樺和柳條叢,雪深得沒過了膝蓋。滑雪板在這裡不好使了,三人乾脆把板子解下來,深一腳淺一腳地蹚雪走。根生走在最前面,他的腳踝每踩一步都疼得他嘴角抽搐。

腳印時有時無。有時在雪地裡清清楚楚,一深一淺;有時忽然消失在一塊大石頭後面,根生要花上一刻鐘才能在不遠處重新找到;有時腳印會故意繞一個圈子,然後折返一小段,再猛地拐向另一個方向——這是老兵反追蹤的老把戲,根生差點上了一次當,幸虧他及時發現了雪面上一個被刻意填平的腳印坑。

天色越來越暗。林子裡的光線從昏黃變成了灰白,又從灰白變成了深藍。遠處的山脊已經模糊成了一團黑影,近處的樹幹也像是被墨汁浸過一樣,只剩下輪廓。

熊哥的呼吸越來越重,肩膀上的傷口又開始滲血,繃帶上洇出一片暗紅。林墨回頭看了他一眼,熊哥搖搖頭,意思是“別管我,繼續走”。

根生忽然停下來,舉起一隻手。

三個人同時僵住,連呼吸都壓低了。

根生側耳聽了一會兒,然後慢慢轉向右邊,指著不遠處一道被暮色吞沒的山窪。那山窪里長著一大片落葉松,樹幹黑黢黢的,像一排排豎立的墓碑。松林深處,有極微弱的光閃了一下,又滅了。

“火。”根生用氣聲說,“他在生火。”

林墨壓低了聲音:“還有多遠?”

根生眯著眼估算了一下:“不遠了,從這邊繞過去,順著溝底走,風會把我們的聲音吹走,他聽不見。但不能快,天黑,雪底下有石頭,踩響了就糟了。”

他們終於找到了!

伊萬諾夫的營地選在一塊巨石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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