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狩獵知青歲月》第835章 獸行留痕,誓尋故人(1)

作者:二七塔下膠底布鞋·8天前

生化專家的手指在照片上摁著,指頭都是顫的。

那些照片的邊緣已經發脆捲起,可畫面裡的東西仍然讓人觸目驚心。

頭幾張拍的是人還活著的時候。赤裸的身體被綁在鐵架床上,四肢用帆布帶子勒死了,勒進肉裡。有的人嘴巴被鐵鉤撐開,嘴裡塞著橡膠管,管子連著頭頂的玻璃瓶。瓶子裡的液體渾濁發黃,一滴一滴往下走,滴進人的喉嚨裡,人就嗆,嗆得脖頸上的青筋暴突,可手腳動不了,只能把鐵架床晃得吱嘎響。旁邊站著穿白大褂的,拿筆在本子上記,偶爾俯身扒開人的眼皮,用手電照一照瞳孔,又直起身繼續寫。

第二組照片是間隔拍攝的。第一天的面容還算清楚,男的、女的、年輕些的、五十來歲的。有中國人,也有朝鮮人,後來那些罐子裡殘存的頭髮和牙齒的鑑定結果也證實了這一點。第二天皮膚開始發紅,像被滾水燙過,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水泡,有的水泡有雞蛋大,薄得透亮,裡面全是淡黃色的液體。第三天水泡破了,露出底下粉紅色的嫩肉,肉是溼的,淌著透明的漿。到第四天,那層嫩肉變成暗紅色,潰爛蔓延開來,周圍一圈皮膚髮黑髮硬,像燒焦的樹皮。第五天、第六天,人形逐漸模糊了,四肢和軀幹連成一片,分不清哪裡是肩膀哪裡是胸腹。臉上那兩隻眼睛的眼球先腫脹突出,後來塌陷下去,成了兩個黑窟窿。

最後一組照片,架子上只剩下一具覆蓋著斑駁瘡痂的輪廓,像一截被蟲蛀爛了的樹樁。

孫專家翻動照片的時候指頭一直在抖,但他一張一張翻完了。

他們給這個東西取名叫實驗臺賬他說,每一組實驗編一個號,從一號做到三百四十七號。三百四十七組,每組一到三個活體不等。活體來源有戰俘、有被佔區的平民、有從街上抓來的流浪漢。有個編號下面備註了兩個字,還畫了一條橫線把兩個人名連在一起。

他從筆記本里抽出一張折起來的紙,展開。那是一份手寫的表格,豎列是日期,橫列是症狀描述,全用細密的日文小字填滿了。在表格底部空白處,有一行用紅墨水寫的批註,筆畫很用力,把紙都劃破了:本組實驗物件存活時間超出預期,判定為抗藥性個體,已予解剖取髒比對。

解剖的時候人還有知覺。孫專家說這句話的時候嗓子緊了一下,像是嚥了口硬東西下去。

他把鐵罐拿起來翻了個面,讓罐底的標記朝上。那裡刻著一行小字和一個五角星,五角星下面壓著昭和十九年幾個字。昭和十九年是一九四四年,他們還在往前趕進度。那時候戰爭已經打輸了,可這個地方的實驗從來沒停。他們趕著把庫存的毒劑全部做完人體測試,然後把實驗結果和樣品一起封進山洞裡。當時他們想過把這些東西帶回本土,但運力不夠,這些東西就留下了。

孫專家又拿起一隻更小的密封瓶,裡面的液體顏色發紫黑。這一瓶是實驗完成後從人體器官裡提取的病理組織,浸泡在福爾馬林裡儲存。罐口用石蠟封死的,蠟封上壓著封條印——關東軍防疫給水部的公章。這塊封條到現在都沒斷過。

熊哥的拳頭攥鬆了攥,骨節反覆嘎嘣響。

鬼子走之前把山洞封死了,外面拿碎石和泥土填平,種了樹。孫專家走到帳篷角落一個木箱前,開啟蓋子,從裡面捧出一疊圖紙攤在桌上。圖紙上畫著山洞的剖面圖,標註精確到釐米。標註裡有日文、阿拉伯數字,還有用紅筆圈起來的符號。

他們留了兩道後手。第一道是這些毒劑罐子,罐體的金屬配方里摻了硫化物和氯化物,會加速鏽蝕。根據我們的計算,全面滲漏的時間大概在今後的十到二十年間。第二道是炸藥的引信裝置,跟罐體的鏽蝕聯動。一旦某個區域罐體鏽穿、液體接觸到引信末端的金屬片,就會接通電路引爆預設的炸藥。炸藥的量足夠把整個山洞從內部炸塌,把所有來不及擴散的毒劑一次性壓碎混入地下水。

帳篷裡好半天沒有人說話。

根生慢慢蹲下去,他的肩膀在抖,很輕,看不出來是在哭還是在打寒顫。

他想起他校長叔跟他講過的事。抗戰那幾年,屯子裡有兩個青壯年被抓了夫,再沒回來。家裡人託人去打聽,只說被抓進了山那邊一個院子裡,隔著牆能聽見有人叫,叫得不像人聲,後來就再沒聽見了。再後來,院子裡出來的人說,人死了,埋了。埋哪兒了不知道。那兩個人裡頭有一個才十九,剛娶了媳婦不到三個月。

林墨同志找到了這些檔案。這些檔案記錄山洞的結構圖、罐體的分佈清單、引信的位置編號,要是沒有這些檔案,我們一旦碰錯了罐體觸動引信,進去的人一個都出不來。

熊哥大口喘著氣,胸口起得老高。他盯著孫專家,想從他臉上找出來一絲一毫林墨已經沒了的意思。孫專家的臉上只有疲憊,深到骨子裡的那種疲憊,一雙眼睛底下烏青的,眼袋垂下來,嘴角往下撇著。可他的目光是定的。

他做了他能做的事。孫專家說。

熊哥跑到帳篷外,跪在雪地裡,仰著頭,衝著那片灰濛濛的天,發出一聲長長的嚎叫。那聲音不像人叫,在林子上空迴盪,聽得人心裡發酸。

老天爺為什麼不放晴?雪為什麼下得沒完沒了?

他喊完,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孟鐵山站在“斜仁柱”門口,仰著脖子看天。天是灰的,雲是暗的。他在這山裡活了六十來年,從沒見過這樣的雪,它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埋了了。

他蹲下來,從懷裡掏出菸袋,裝了一鍋,點上,吧嗒吧嗒地抽。煙霧升起來,很快就被風撕碎了,跟他心裡的那點火苗一樣,怎麼也攏不住。他把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來,進了帳篷。

熊哥、根生,還有幾個族裡的年輕獵手都在。他們圍在火塘邊上,誰也不說話,只有柴火噼啪地響。火光映著他們的臉,忽明忽暗,每個人的眼睛裡都有一種同樣的東西:沒有怕,只有急。

是那種明知道山裡有危險、明知道雪大得能埋人、可還是想衝進去找人的衝動。

孟鐵山在火塘邊上坐下,伸出一雙粗糙的大手,在火上烤了烤。他的手指上全是裂口,指甲縫裡塞著黑泥,手背上的青筋像一條條蚯蚓。

:口開緩緩,手了收他”!山進人帶自親我,樣怎氣天管不,天明“

!來出帶著活他把我,著活是要子林“

”!來出背頭骨的他把我!了沒……是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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