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在石鄭重地、緩慢地點頭:“我答應你。一定。”
“還有,”劉妍兒補充道,語氣柔和下來,“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你已經做得很好了,真的。明天,就做你自己,像在社群主持活動時那樣,像在電臺和聽眾聊天時那樣,像……像你本來就是的那樣。”
劉在石望著妹妹,時光彷彿倒流。他看見三歲時張開手臂要抱抱的小肉團,看見九歲時在冬夜為他點亮一盞心燈的小女孩,看見此刻眼前這個即將展翅高飛的少女。她是他的妹妹,是他迷茫時的燈塔,是他堅持的動力之一。
“妍兒以後想做什麼?”他問,像是要轉移這過於煽情的氣氛。
“嗯……還沒完全想好。”劉妍兒託著下巴,“但我想做能讓別人生活變得更好一點的事情,不一定像歐巴這樣在電視上給大家帶來歡笑,也許是別的形式……就像歐巴你,不僅是在做節目,也是在用你的方式影響著什麼。”
劉在石微微一怔,隨即微笑:“你會找到的。我們妍兒聰明又善良,心裡有光,一定會照亮屬於自己的路。”
又聊了一會兒學業和家常,直到李智淑來敲門提醒早睡。
劉妍兒離開後,劉在石躺在床上,在黑暗中睜著眼。十二年的光影在腦海中飛速掠過:1991年秋雨中的忐忑與接到通知的狂喜;1997年冬夜書桌前的絕望與自我懷疑;廣播臺凌晨的星光與直播間的燈光;情景劇片場的忙碌與學習;無數次試鏡的失敗與寥寥幾次的成功;父母擔憂卻始終未曾離棄的目光;妹妹從小到大始終如一的信任……
從二十一歲到三十三歲,人生中最具可塑性的十二年,他在一條看似狹窄崎嶇的小徑上孤獨跋涉,無數次跌倒,又無數次爬起。所有的汗水和淚水,所有的堅持與彷徨,似乎都是為了抵達明天那個全新的起點。
窗外的天空,墨色漸褪,開始透出極淡的灰藍。劉在石起身,走到窗邊。
首爾在熹微的晨光中緩緩甦醒,城市的輪廓從黑暗中浮現,漢江的輪廓隱約可見。今天,將是嶄新的一天。
他回到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三十三歲的男人,臉上已有了歲月的痕跡,但眼神清澈依舊,甚至比年輕時多了幾分經過磨礪後的沉穩與堅定。他練習微笑,不是那種模式化的藝人笑,而是發自內心的、帶著期待和一點點緊張的笑容。
樓下傳來父母輕微的響動,母親在廚房準備早餐的熟悉聲音,父親開啟早間新聞廣播的聲響,妹妹輕聲背誦英文單詞的語調。
這個家,這些人,是他根系所在,是他無論未來飛得多高、走得多遠,都永遠要回歸的港灣。
晨光漸亮,透過窗簾縫隙,灑在老舊但潔淨的地板上。新的一天,無可阻擋地到來了。
屬於劉在石的時代序幕,即將由他自己親手拉開。
他穿上準備好的運動服,深吸一口氣,走出房間,下樓。
家人已經圍坐在餐桌旁。李智淑端上一碗熱氣騰騰的海帶湯(韓國習俗,重要日子喝海帶湯寓意順利):“吃了再走,一定要吃。”
劉成浩從報紙上抬起頭,推了推老花鏡,只說了一句:“好好做。”
劉妍兒則眨眨眼,握拳做了個加油的手勢:“歐巴,我會準時守在電視機前的!雖然不知道什麼時候播。”
劉在石笑了,那笑容裡有對家人的眷戀,有對未來的期許,有歷經漫長等待後終於即將啟程的篤定。
“好,等著看吧。”
他坐下,開始享用這頓平凡的、卻充滿了不平凡意義的早餐。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明亮,驅散了最後的夜色,徹底照亮了房間,也彷彿照亮了他面前那條漫長卻終於清晰可見的道路。
這一路,走了很久,很慢,很難。
但終於,他站在了真正屬於他的起跑線前。
這一次,他清晰地知道自己的方向,也準備好了全部的勇氣與真誠。
出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