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似乎也被自己這個膽大妄為的舉動驚醒了,手指像被火燎到一樣,猛地縮了回去。他倉皇地移開視線,不敢再看她,喉結劇烈地滾動了幾下,臉上也泛起了不正常的紅暈,不知是酒意還是別的。
“對……對不起……”他聲音沙啞破碎,帶著濃重的懊悔和慌亂,“我……我喝多了……我……”
他語無倫次,掙扎著想坐直身體,卻因為頭暈和虛弱,又無力地倒了回去,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彷彿無法面對眼前的一切,也無法面對自己剛才的失控。
林曉也猛地回過神來,像是被燙到一樣,一下子站起身,後退了好幾步,直到脊背撞到冰冷的牆壁。手裡的冰袋“啪”地掉在了地毯上。
臉上滾燙,嘴唇上那被觸碰過的地方,更是火燒火燎,帶著一種奇異而陌生的酥麻感,瞬間傳遍四肢百骸。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只有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他……他剛才……
“我……我去給您煮點蜂蜜水。”林曉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響起,帶著不自然的顫抖。她甚至不敢再看沙發上的陸含一眼,幾乎是落荒而逃,轉身衝進了廚房,還因為慌亂,小腿不小心磕到了料理臺的邊角,痛得她倒吸一口涼氣,但也顧不上了。
廚房的門被她下意識地關上,隔絕了客廳的視線。她背靠著冰涼的門板,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試圖平復那幾乎要跳出喉嚨的心跳。抬手,指尖顫抖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被觸碰的感覺,依舊清晰得可怕。
怎麼會這樣……
他只是喝醉了,喝醉了,行為不受控制。她在心裡瘋狂地對自己說。這只是意外,是酒精作用下的意外。不能當真,不能深想。
可是,剛才他看著她時,那深不見底的眼神,和他指尖觸碰時那份小心翼翼又帶著灼熱渴望的試探……真的僅僅只是醉酒嗎?
林曉用力甩了甩頭,開啟水龍頭,用冷水狠狠撲了幾把臉。冰冷的水刺激著皮膚,讓她混沌發熱的頭腦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看著鏡子裡那個滿臉水珠、眼神驚慌、臉頰緋紅的女孩。沒有了眼鏡和劉海,這張臉暴露無遺,也洩露了她此刻所有的慌亂。
她後悔了。後悔今晚大意,沒有戴眼鏡就出來。後悔因為擔心他,靠得太近。更後悔……自己那一瞬間的僵硬和……沒有立刻推開。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她必須立刻離開。等他喝了蜂蜜水,稍微好點,她就走。明天……明天就當一切都沒發生過。他還是陸老師,她還是林助理。今晚的一切,只是一場荒唐的、不該有的意外。
對,就是這樣。
她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從櫥櫃裡找到蜂蜜,燒上熱水。動作因為手抖而有些不穩,但她極力剋制著。
客廳裡,陸含依舊維持著用手臂遮著眼睛的姿勢,一動不動。只有劇烈起伏的胸口,和那無法平息的、擂鼓般的心跳,洩露了他內心此刻滔天的巨浪。
他剛才……做了什麼?
指尖那柔軟微涼的觸感,彷彿烙印在了皮膚上,揮之不去。還有她近在咫尺的那張臉,乾淨,清澈,驚惶,像受驚的小鹿……和他記憶裡那個總是低眉順眼、沉默寡言的影子,重疊又分離,最後只剩下那張讓他呼吸停滯的容顏。
酒精還在血管裡奔流,撞擊著理智的堤壩。但更深處,某種被壓抑了許久、連他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覺的東西,似乎因為今晚的混亂、脆弱,和那驚鴻一瞥的真相,被徹底攪動,翻湧上來,帶著毀滅性的、令人心悸的力量。
他知道自己搞砸了。徹底搞砸了。
可是,心裡某個角落,卻有一個微小的、罪惡的聲音在說:原來,她真正的樣子,是這樣的。
原來,一直安靜地、妥帖地陪在他身邊的那個影子,擁有著這樣一張……讓人見過就再也無法忘記的臉。
蜂蜜水的甜香,混合著檸檬的清新,從廚房的門縫裡,絲絲縷縷地飄了出來,瀰漫在冰冷而凝滯的空氣中。
夜,還很長。
而有些東西,一旦撕開了一道口子,就再也回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