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錫的冬日,空氣裡總是裹著一股化不開的溼冷,那種冷不是刺骨的,而是像細密的針,順著毛孔往骨頭縫裡鑽。
林曉出院這天,陽光倒是出奇地好,金燦燦地鋪在醫院門口的銀杏大道上,把落葉照得有些晃眼。她辦完手續,拒絕了父母要來接她的提議。她是個不喜歡麻煩別人的人,尤其是在這種示弱的時候。只讓公司的司機老張把那輛黑色的別克GL8開到了門口。
老張殷勤地跑下車,幫她拉開側滑門。林曉穿著一件長款黑色羽絨服,襯得她剛經歷過胃出血的身體更加清瘦單薄。她沒說話,只是微微頷首,扶著老張的手,有些虛弱地坐進了車廂。車門“嘭”地一聲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冷空氣,也隔絕了那個她不想面對的世界。
車子緩緩駛離醫院大門。
幾乎在GL8離開的同時,醫院側門一條僻靜的小巷裡,一輛黑色的杜卡迪重型機車悄無聲息地滑了出來。
張凌赫跨在車上,穿著全套黑色的防風騎行服,連體的那種,把他修長的身形包裹得嚴嚴實實。他戴著全覆式頭盔,只露出一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他沒有跟得太近,刻意保持著一百米左右的距離,像一隻潛伏在暗處的獸,小心翼翼地守護著自己的獵物,卻又不敢靠得太近驚擾了她。
他本來不該來的。
昨天在病房裡,她那句“別耽誤工作”已經把話說得夠絕了。那種冷冰冰的、把他當成流水線上的一個零件的態度,讓他徹夜未眠。他甚至已經訂好了下午回北京的機票,助理小王把行程表發過來時,他只回了一個“嗯”字,連標點符號都透著疲憊。
可他還是來了。
他怕。
怕她出院路上出什麼意外。畢竟剛經歷過急性出血,身體太虛了,萬一在車上突然頭暈或者再次出血,老張那個大老爺們兒根本不懂這些。
怕她一個人坐在車裡,會覺得冷。她一向怕冷,以前在學校圖書館,哪怕夏天開著空調,她也要披一件薄外套。
怕她……哪怕只是怕她覺得,這世上還有個人在惦記她。
他不敢開那輛顯眼的賓利,也不敢開公司那輛大家都知道的保姆車。他怕她認出他的車牌,怕她知道他在跟著,然後用那種看變態一樣的眼神讓他滾。所以他開了這輛平時用來兜風的機車,把自己裹得像個見不得光的影子,只露出一雙眼睛,在這個城市裡遊蕩。
車速不快,甚至比旁邊的電動車還慢。
寒風順著領口灌進去,凍得他渾身發抖,但他不在乎。他的目光死死鎖著前方那輛黑色的GL8,像是用目光在給她護航。
車子駛過長江北路,紅燈。
GL8穩穩地停在第一排車道。
張凌赫減速,停在了右轉車道的最末端。
隔著十幾米的距離,隔著好幾輛私家車。
他正好能看到那輛別克的後車窗。
車窗貼著單向透視膜,黑得像個深不見底的秘密。他看不見裡面,看不見她是不是在閉目養神,看不見她是不是在回郵件,也看不見她那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
但他知道她在裡面。
那個讓他愛了十年,恨了五年,又惦記了一整夜的女人,就在那扇玻璃後面。
紅燈讀秒在跳動。
58,57,56……
張凌赫的手心全是汗,即使戴著厚厚的騎行手套,也能感覺到那種溼滑的觸感。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擂動,像是要衝破肋骨跳出來。
他想衝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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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