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劇組,山西大同,外景地。
冬天的晉北高原,風沙大得像是要把人吞沒。劇組在一個廢棄的古城牆下拍夜戲,氣溫零下十五度。為了追求極致真實,導演堅持用真水,還特意在儲水車裡加了冰塊。寒風捲著沙礫,抽打在臉上生疼。
林曉裹著厚重的軍大衣,坐在監視器後面。她已經連續跟組三天了,臉色比這片蒼涼的黃土地還要蒼白。胃部的隱痛像舊疾復發一樣,一直沒消停,但她習慣了,甚至能一邊喝著溫熱的沖劑,一邊冷靜地指出鏡頭裡穿幫的電線杆或者穿幫的收音麥克風。
“Action!”
張凌赫站在殘破的城牆下,冰冷的鹽水從頭頂澆下,瞬間溼透了單薄的戲服。水珠順著他凌厲的下頜線滑落,在零下十幾度的低溫裡,甚至在他睫毛上結了一層細小的冰霜。他眼神堅毅,對著鏡頭說著大段大義凜然的臺詞,那是陸懷舟在守護信仰時的高光時刻。
林曉看著螢幕,眉頭微蹙。她覺得這段表演有點用力過猛了。陸懷舟這時候不應該這麼激昂,這麼外放。他應該是隱忍的,是把所有的痛楚都吞進肚子裡的。她拿起對講機,剛想開口指導,一陣強烈的眩暈感猛地襲來,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她的後腦勺上。
眼前的畫面開始旋轉、模糊。
監視器的光斑變成了重影。
她想抓住身邊的扶手,手指卻軟得使不上力,像是變成了棉花。
“林總?” 旁邊的場記發現了不對勁,轉過頭來,“林總,您臉色不太對,要不要歇會兒?”
林曉張了張嘴,想說“沒事,繼續”,但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發不出任何聲音。她眼前一黑,整個人像斷了線的木偶,直直地向前栽去。連驚呼聲都沒來得及發出。
“小心!”
離她最近的張凌赫,在那一瞬間,把一切都拋到了腦後。
他甚至沒來得及脫掉身上溼透的、結冰的戲服,甚至沒來得及跟導演或者任何人打一聲招呼,就像一支離弦的箭,衝了過去。
在林曉倒地的前一秒,他接住了她。
那是一個極其狼狽的姿勢。張凌赫半跪在冰冷的沙土地上,懷裡抱著渾身冰涼的林曉。她輕得像一片羽毛,裹在那件寬大的軍大衣裡,幾乎沒有重量,卻在他懷裡劇烈地顫抖著,像是一隻受了重傷、即將凋零的鳥。
“林曉!” 張凌赫的聲音變了調,那是前所未有的恐慌和顫抖,甚至帶著一絲哭腔。
他慌亂地摸了摸她的臉,冷得像冰,沒有一絲活氣。
他又去探她的鼻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那一刻,張凌赫的大腦一片空白。什麼陸懷舟,什麼《破曉》,什麼對賭協議,什麼恩怨情仇,什麼“別耽誤工作”,全都碎成了粉末。
他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救她。
“叫救護車!快叫救護車!” 他衝著周圍呆若木雞的工作人員嘶吼,那聲音像是一頭受傷的野獸,吼得嗓子都破了,迴盪在空曠的古城牆下,“你們他媽的愣著幹什麼!打電話啊!快打120!”
全場死寂,隨即炸開鍋。
張凌赫一把將林曉抱了起來,大衣滑落在地也顧不上撿。她軟綿綿地靠在他懷裡,溼透的戲服貼在皮膚上,冰冷刺骨,彷彿抱著一塊正在消融的冰。
“車!車鑰匙!” 他吼道,聲音嘶啞。
助理小王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把車鑰匙扔過去。
張凌赫抱著林曉,衝進刺骨的寒風裡。他甚至沒顧得上換衣服,就這麼抱著她,坐進了駕駛室。冰冷的座椅貼上他溼透的衣服,激得他渾身一顫,但他顧不上了。
“坐穩了。” 他對懷裡的人說,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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