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一次,她開播的時候發現直播間裡湧進來一批莫名其妙的賬號,在彈幕裡刷一些不太友好的言論。她看了一眼,沒有生氣,也沒有反駁,只是放下筷子,對著鏡頭說了一句:“大家和平相處哈,不喜歡看的可以划走,沒必要浪費時間。”
然後她重新拿起筷子,繼續吃她的糖不甩。那些負面彈幕刷了一陣子,發現她完全不受影響,也就漸漸消停了。彈幕裡的老粉紛紛刷屏:“淺淺好心態”“這就是強者的世界嗎”“她真的不在乎”。她確實不在乎。她做吃播是為了自己開心,不是為了跟人吵架。
而那個沉默的字母賬號,在那場有負面彈幕的直播中,送出了兩個嘉年華。像是在用他的方式告訴她:我在。別理那些人。俞淺淺看到那兩個嘉年華的時候,沒有說什麼,只是對著鏡頭輕輕點了一下頭。她知道他看得懂。
有一天深夜,她失眠了。她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乾脆爬起來,開啟手機,開了一場臨時直播。時間是凌晨兩點,她穿著睡衣,素顏,頭髮亂糟糟的,坐在床上,抱著一桶牛奶,對著鏡頭說:“失眠了,起來喝杯熱牛奶,有人聊天嗎?”
線上人數出乎意料地高——凌晨兩點,竟然有幾千人同時線上。彈幕紛紛留言:“失眠大軍集合!”“淺淺你也失眠啊”“好巧我也睡不著”“深夜的淺淺好溫柔”。她靠著床頭,小口小口地喝著熱牛奶,偶爾讀幾條彈幕,輕聲細語地回覆著。整個直播間的氛圍安靜而溫暖,像是一個深夜不打烊的小酒館,聚集了一群睡不著的人,互相陪伴著度過漫長的黑夜。
有人問她:“淺淺你失眠的時候一般做什麼?”她想了一下,說:“以前會刷手機,越刷越睡不著。現在會起來熱一杯牛奶,坐在窗邊發一會兒呆。有時候看看窗外的路燈,有時候看看月亮。然後告訴自己,睡不著也沒關係,躺著休息也是一種休息。”彈幕紛紛留言:“學到了”“淺淺好會生活”“這句話好溫柔”。
她喝完了那杯牛奶,把空杯子放在床頭櫃上,然後對著鏡頭說:“好啦,我喝完啦,準備再試一次入睡。大家也早點睡,晚安。”她關掉了直播。在她關掉直播的前一秒,螢幕上閃過一道金色的特效——一個嘉年華。她看到了,但已經來不及道謝了。螢幕已經黑了。她看著黑色的螢幕,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地說了一句:“謝謝。”她知道他聽不到。但她還是說了。
第二天早上,她醒來後發現那個字母賬號的關注列表裡多了一個人——是她。他取關了她。然後又重新關注了她。她看著那條系統通知,愣了一下,然後忽然明白了什麼。他是在告訴她:我一直在。我不會走。
她放下手機,看著窗外灰白色的天空,沉默了很久。然後她起床,洗漱,給自己做了一份簡單的早餐。她決定今天不去想任何複雜的事情。她決定今天只做一件事——好好生活。
上午她出門去了一趟菜市場,買了一些新鮮的食材。她最近迷上了自己做甜品,雖然手藝還不夠熟練,但那種從零開始創造一份美味的成就感,讓她感到很滿足。她在菜市場裡逛了一圈,買了幾個芒果、一盒藍莓、一瓶淡奶油和一袋吉利丁片。
賣水果的大叔認出了她,多塞了她幾個百香果,說是新品種,讓她試試好不好吃。她道了謝,拎著袋子往回走。陽光很好,灑在路面上,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她走得不快不慢,偶爾停下來看看路邊攤位上的鮮花,買了一束白色的洋桔梗,打算回家插在花瓶裡。
回到家,她把花插好,把食材分類放進冰箱,然後開啟手機,發現那個字母賬號又送了一個嘉年華。沒有理由,沒有預告,就是在她出門買菜的那段時間裡,無聲無息地送了一個。
她看著後臺的記錄,無奈地笑了一下。然後她開啟直播,把剛買回來的百香果切開,舀出果肉,加了一點蜂蜜,衝了一杯百香果蜜,對著鏡頭舉了舉杯:“新買的百香果,很香,大家下午好。”
彈幕開始刷屏:“下午好淺淺”“今天不探店嗎”“在家做甜品嗎”。她喝了一口百香果蜜,點了點頭:“嗯,今天不出門,在家搗鼓點東西。”她把手機架在廚房的架子上,開始動手做芒果慕斯。
切芒果、打奶油、融化吉利丁片、攪拌混合、倒入模具、放進冰箱冷藏。整個過程她做得很專注,偶爾抬頭看一眼鏡頭,解說一下當前的步驟。彈幕紛紛留言:“淺淺好賢惠”“認真的女人最美麗”“看淺淺做甜品好治癒”。
她做完慕斯,洗了手,擦乾,回到鏡頭前,端起那杯百香果蜜又喝了一口。然後她忽然想起什麼,對著鏡頭說:“對了,那個字母ID的朋友,你送的嘉年華我收到了。謝謝你。但你不用每天都送的,真的。”她頓了頓,又說:“我知道你可能不差錢,但還是希望你把錢花在自己身上。買點好吃的,買點好穿的,比送給我有意義得多。”
彈幕瞬間刷屏:“榜一聽到沒有!”“淺淺在關心你”“嗚嗚嗚她好溫柔”“榜一大哥出來挨誇”。俞淺淺說完這番話,沒有再多停留,起身去冰箱裡看了一眼芒果慕斯的凝固情況,然後回到鏡頭前,繼續和觀眾閒聊。
而螢幕另一端的齊旻,正坐在辦公室裡,看著她的直播。他聽到她那句“希望你把錢花在自己身上”的時候,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定製西裝,又看了一眼桌上那杯已經涼透了的咖啡。
他花在自己身上的錢已經夠多了。他更需要的是看到她好好地生活著。他沒有留言,沒有回應,只是默默地把她的直播間掛在後臺,繼續處理手頭的工作。螢幕裡,她正在切一塊剛出爐的芒果慕斯,嚐了一口,滿意地點了點頭。他看到她那個表情,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一點。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她也在想他。不是那種刻意的、主動的想,而是一種偶爾的、不經意的想起——在她切芒果的時候,在她攪拌奶油的時候,在她把慕斯送進冰箱的時候。她會想,螢幕那頭的那個沉默的人,他今天過得好嗎?他吃飯了嗎?他開心嗎?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意這些。也許是因為他出現得太頻繁了,頻繁到已經成為她生活中一個固定的座標。像窗外的那棵梧桐樹,你不會每天特意去看它,但你知道它在那裡。如果有一天它忽然不在了,你會覺得少了什麼。
她甩了甩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掉,然後低頭繼續吃她的芒果慕斯。嗯,第一次做,還算成功。下次可以試試加一層鏡面果膠,看起來會更專業。她一邊吃一邊在心裡盤算著下一次的改良方案,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想著他的時候,他也在想著她。他們在同一座城市的不同角落裡,各自吃著各自的晚飯,各自想著各自的心事。窗外的夜色漸漸深了,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