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姿態，那語氣，溫順得簡直像只收了爪牙的老貓。
李建成看著他這副與前一刻技術狂人判若兩人的模樣，深知是那幾摞書的威力，不由得搖頭失笑，也懶得再管他。
自顧自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呷了一口，任由老墨繼續在冰涼的地板上趴著緩勁兒，順便平復那如同沸水般翻騰的激動心情。
又緩過了一陣子，感覺腿腳恢復了知覺，老墨幾乎是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也顧不上拍打袍子上沾的灰塵，神色鄭重的放下那本厚重的目錄，如同放下了什麼絕世珍寶，向李建成匆匆行了個不倫不類的禮，便火燒屁股般急匆匆地走了。
那背影，急切得連鞋子都差點跑掉了，彷彿多耽擱一秒都是對那書山知識的巨大浪費。
眼下，他在科研部那些還沒做完的常規工作，此刻在李建成看來，就像是 “老丈人”給“預備役女婿”設下的最後考驗。
只有麻利地、漂漂亮亮地把這些“俗務”搞定，老墨這個“準女婿”才能名正言順、心無旁騖地回來，盡情品嚐“李家閨女”（那五摞書）的絕妙滋味。
李建成看著老墨那連滾帶爬、瞬間消失在門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資本家……啊不，是心懷天下的領導者特有的複雜笑容，心裡暗暗盤算著：
“這下子，科研部裡那些牛馬……咳，那些辛勤的大匠們，怕是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了……”
老墨回去，必定會以十二分的熱情和緊迫感，驅趕著他手下的團隊瘋狂趕工，只為早日投入新知識的懷抱。
這算什麼？
簡直是在本就緊張到極致的工作進度上，又狠狠地抽了一記響亮的鞭子！
“這也就是在古代了……”
李建成啜了口茶，略帶一絲自嘲地想。
“工匠匠人地位不高，上官有令，下面就得玩命幹，最多私下抱怨幾句工錢和伙食……”
“這要擱在後世……嘖……”
他念頭一轉，想起前世某些熟悉的場景，不由得啞然失笑：
“好像……也沒什麼本質差別吧？不過是換了個名頭，‘福報’、‘兄弟’、‘理想’……九九六、零零七，太陽底下哪有什麼新鮮事。”
一絲淡淡的、超越時代的明悟在他心中浮現：“這世間，不管到了什麼時候，在通往某個宏偉目標的道路上，似乎總少不了某種形式的驅策與緊迫感啊……”
他將其歸結為發展的必要代價。
然而，這絲複雜的感慨很快就被更大的興奮所取代。
老墨離開之後，李建成獨自坐在房中，心情卻一下子變得豁然開朗，好了很多。
他在老墨那近乎癲狂的執著和急切中，彷彿看到了大唐工人階級（技術階層）的崛起！看到了大唐日新月異、一日千里的未來！看到了一個日不落大唐的宏偉雛形！看到了大唐萬世不朽的偉業正由此奠定基石！
當然，這一切的展望和好心情，跟老墨那聲情真意切、帶著嶺南風味的 “老豆”……沒有關係，一點關係都沒有。
他李建成是那種計較虛名、享受被人捧著的俗人嗎？顯然不是！
他純粹是為大唐的光明未來而感到由衷喜悅！
是的，就是這樣！
他強行將老墨那聲“老豆”帶來的暗爽從腦海裡剔除，專注於偉大光明正確的事業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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