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學推行,勢在必行,這是父皇定下的國策,也是大唐強盛的必經之路。這一點,聰明人都看得出。五姓七望能屹立不倒,靠的不是頑固守舊,恰恰是審時度勢,在每次王朝更迭、潮流變遷中,都能找到融入並保持影響力的方式。”
他看向李世民:“二郎,你平定天下,用兵如神,可知為何那些世家大族,即便最初不支援你,最終也多選擇歸附,而非死硬到底?”
李世民沉吟道:“因為他們識時務,知大勢。”
“沒錯,就是大勢!”
李建成一擊掌。
“如今的大勢,就是新學將興,舊有的經學取士、門蔭制度,必然會受到衝擊。或許不會立刻廢除,但其絕對地位必然動搖。未來朝堂需要的人才是複合型的,要懂經濟、明實務、知格物、通協作。五姓七望的家族教育,經史子集或許深厚,但在這些新領域,他們並無優勢,甚至可能是短板。”
他頓了頓,繼續剖析:“他們看到了今天育兒園裡孩子學的東西,看到了‘橫渠四句’定下的宏大目標,更看到了皇室、唐王一系重臣乃至許多新興力量對此事的狂熱。”
“他們明白,如果他們的子孫後代,還只抱著舊經典,將來很可能無法融入新的權力核心,無法在新時代佔據有利位置。這才是他們真正恐懼的——被時代淘汰,喪失未來的話語權。”
老李頭捻著鬍鬚,緩緩點頭:“所以,你搞這個‘捐資排名’,與其說是向他們‘賣名望’,不如說是給他們一個‘入場券’?一個讓他們的子弟有機會接觸、學習、乃至掌握新學,從而保證家族在未來不落人後的‘投資機會’?”
“阿耶通透。”
李建成點頭。
“而且,是一個需要他們付出真金白銀、表明態度、且名額有限的‘珍貴入場券’。他們或許不在乎那石碑本身,但他們一定在乎那個‘捐生’名額,在乎自家子弟能否進入這個未來頂尖人才的搖籃,與皇室、勳貴乃至其他世家最優秀的下一代建立聯絡。他們在乎的是這個平臺,是這個融入新時代核心圈的通道。”
李世民眼中閃過恍然之色:“不僅如此……大哥,你限制名額,製造稀缺,甚至將皇室摘出去,就是為了讓這個‘入場券’的爭奪,完全在他們這些外部勢力之間進行?讓他們內部去爭、去搶,而我們,則穩坐釣魚臺,既收了資源,又看著他們‘競爭上崗’,還能借此觀察各家態度、實力和傾向?”
“孺子可教。”
李建成難得地調侃了李世民一句,臉上露出一絲狐狸般的笑意。
“他們捐得越多,爭得越兇,就越證明他們看好新學的未來,越想綁上咱們的戰車。這本身,就是對舊有頑固勢力最有力的分化瓦解。而且,這筆龐大的資金注入‘教育基金’,不僅能建學校,更能支撐起一整套教研、助學體系,讓新學推廣得更穩、更快、更深入。這是一舉多得。”
李元吉聽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道:“我靠……大哥,你這不是奸,你這是……這是把天下聰明人都算到骨子裡了啊!合著咱們不僅不用花錢,還能讓全天下最有錢、最有權勢的一幫人,搶著幫咱們實現理想?還覺得是自己佔了便宜?”
“話也不能這麼說。”
李建成搖搖頭,神色重新變得認真而深沉。
“理想是真的,想為大唐開闢新路的心也是真的。只是,實現理想需要資源,需要同盟,需要將更多的人力和物力引導到正確的方向上來。”
“我這套法子,或許有些算計,但前提是我們提供的‘未來’和‘平臺’是真實的、有價值的。這叫……陽謀。我們畫下了最好的餅,指明瞭最光明的路,然後告訴所有人,想上車,可以,但座位有限,請拿出你的誠意和實力。公平競爭,願者上鉤。”
陽光偏移,將四人的影子拉長。
遠處,孩子們的歡笑聲依舊清脆。
老李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看著自己這個越發深不可測的大兒子,眼中既有驕傲,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感慨。
這小子,把人心、時勢、利益、理想,玩轉得如此圓融,將來這大唐的天下,交到他手裡……或許真能開創出一個前所未見的局面。
“行吧……”
老李頭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並不存在的塵土。
“你們兄弟幾個,心裡有數就行。這事,你們看著辦。朕老了,就等著看你們折騰出來的‘萬世太平’是個什麼光景。走了,看看朕那些孫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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