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君羨領命退出兩儀殿後,並未立刻離去,而是站在殿外廊下,藉著秋日清冷的空氣,讓方才御前對答的每一個字在腦中重新過了一遍。
陛下的意圖很明確:不守分散難防的田間地頭,而是將收穫集中,以糧庫為餌,誘敵來攻,畢其功於一役。
此計雖險,但若運作得當,確實能直擊要害。
他快步回到位於皇城僻靜處的錦衣衛衙署,召集了幾名心腹千戶。
室內燭火通明,牆上懸掛著粗略的河東、關內兩道地圖。
“陛下有旨!”
李君羨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土豆收穫後,朝廷將統一齣資收購,集中儲存於各州選定糧庫。我們的任務有三。”
他手指點向地圖:“其一,選定糧庫。不要選防衛最森嚴的軍倉,也不要選過於偏僻難守的義倉。選那些位置適中,庫容較大,看似尋常,但周邊地勢利於我們設伏、掌控的州倉。名單兩個時辰內擬定給我。”
“其二,明松暗緊。糧庫外鬆內緊。明面上,守衛按照尋常州倉標準配置,甚至可以故意顯出幾分懈怠、人手不足的樣子。但暗地裡……”
他目光掃過幾名千戶:“每處選定糧庫,提前秘密進駐兩隊精銳,配備勁弩、火箭、鉤索、迷煙。庫內結構要摸透,通風口、排水道、夾牆暗格,皆要利用起來。庫外,三里之內,佈設暗哨,所有進出道路,晝夜監控。我要一隻不該出現的耗子溜進去,都能知道它是公是母,從哪個方向來!”
“其三,放線釣魚。透過我們掌握的渠道,將‘朝廷為防意外,決定將珍貴土豆集中儲存於某幾處糧庫’的訊息,‘不經意’地洩露出去。注意,訊息要真真假假,關鍵倉庫要混在幾個無關緊要的假目標裡一起放出去。倒要看看,哪些人會對這個訊息格外感興趣,又有哪些人會迫不及待地聯絡‘江湖朋友’,籌備‘傢伙’。”
一名面容精悍的千戶皺眉道:“指揮使,若賊人不上鉤,或者……不止一撥人上鉤,同時多處發難,我們人手是否足夠?”
李君羨冷然一笑:“他們若不動,土豆安然入倉,於國無損,我們無非白忙一場。但以那些人的貪婪和焦慮,他們大機率會動!至於多處同時發難……那更好!正好看看有多少牛鬼蛇神跳出來!”
“人手問題無需操心,記住,我們的核心是那幾個真正的‘餌庫’,務必確保萬無一失,能抓活的儘量抓活的,尤其是為首者和與外界聯絡者!其他作為煙霧的假目標,也要佈置,但可視情況處置,若賊人勢大,則以擊潰、驅散、追蹤為主,不必強求全殲。”
他頓了頓,眼中寒光一閃:“陛下要的是‘人贓並獲,證據確鑿,揪出幕後’。所以,動手時機務必把握好,要等他們進入庫區,開始破壞或盜運之時再收網!”
“現場要佈置得像那麼回事,留出一些‘防衛薄弱’的假象讓他們鑽。但收網之時,務必迅猛,不能放走一個!所有俘獲之人,分開秘密關押,立即審訊,撬開他們的嘴!”
“屬下明白!”
眾千戶凜然領命。
“此事關乎國本與新政威信,辦好了,各位前程似錦;若有半點差池……”
李君羨沒有說下去,但眼中的肅殺之氣已說明一切。
眾人轟然應諾,迅速散去佈置。
與此同時,在兩儀殿偏殿,李世民也在召見另一個人——新任不久的大唐週報主編,原秦王府文學館的才子,以文筆犀利、洞察時政見長的褚遂良。
“遂良,坐。”
李世民神色比剛才對李君羨時緩和了許多,但依舊帶著緊迫感。
“有件大事,需你提前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