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六，唐王莊徹底熱鬧起來了。
天剛矇矇亮，莊子門口就停了十幾輛馬車，馬車上下來大大小小二三十個人兒，李世民先行下了馬車，長孫皇后裹著一件鴉青色的斗篷，懷裡抱著裹得嚴嚴實實的李麗質跟在其身後。
後頭的馬車裡跳下來李承乾和幾個小子，一下車就開始在雪地裡追著跑。
屋子裡，老李頭早已經讓人把爐火點起來了，用的是北疆上好的無煙煤，炭火燒得通紅，上頭架著銅鍋，底料是羊肉湯，正在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麻將大小的肉塊隨著湯水翻滾的肆意。
李建成坐在旁邊看火候，李元吉在往桌上擺碟子，蘿蔔、豆腐、白菜……
“阿翁！”
幾個小蘿蔔頭跑過來，被老李頭一人頭上拍了一下，然後全都摟進懷裡。
乖乖巧巧的李麗質被長孫皇后抱到火盆邊坐下，烏溜溜的眼睛盯著鍋裡翻滾的羊湯，小鼻子一抽一抽的。
人已到齊，肉也煮好了，隨著老李頭舉杯一句飲勝，宴也算正式開了，這也算不得是什麼正宴，男男女女大大小小分桌而坐，好在屋子夠大，擺了好幾個鍋子。
李世民夾起一塊羊肉放在嘴邊吹了吹，蘸了韭花醬放進嘴裡：
“嘶……呼！嗯，就是比宮裡的對味。”
老李頭瞪了他一眼：“你宮裡的羊不也是莊子上送去的？淨說些個沒味兒的屁話！”
李世民只是笑，沒接話，他說的不是羊肉，而是一家人在一起的感覺。
大冬天的一大家子圍坐在一起吃火鍋，該說不說是真的熱鬧！
午後，外頭又飄起了零星的雪花。
長孫皇后和鄭觀音還有齊王妃一幫女眷在屋裡打著麻將，看著一幫小一些的孩子們玩。
廊下，李家父子穿著厚實的棉衣排排坐，各自點了一根菸，爐火還燒著，也不會覺的冷，不遠處李承乾正帶著一幫半大小子在院子裡裡打滾兒、撒歡，玩得很是起勁。
李世民吐出一口煙，忽然開口：“真好！”
廊下的火盆燒得正旺，火星子偶爾迸出來，落在雪地上，發出細碎的“嗤”聲。
老李頭眯著眼，左右看了看身旁三個兒子，老大靠在椅背上，手裡夾著煙，正望著遠處雪裡打滾的小子們；老二也靠著椅背，吐出一口煙霧，嘴角帶著笑意；老三坐在最邊上，正拿燒火棍撥弄炭火。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一輩子，值了。
“阿耶？”
李建成察覺到父親的目光，轉過頭來。
老李頭搖了搖頭，沒有說什麼，只是伸手拍了拍大兒子的肩膀。
遠處，李承乾正帶著一群半大小子在雪地裡摔跤，摔得滿身是雪，卻笑得一個比一個大聲。
李承業站在旁邊，想衝進去又怕冷，被李承乾一把拽了進去，然後整個雪地裡炸開一串驚呼和笑聲。
廊下安靜了一會兒，只有火盆裡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李世民忽然開口：“大哥，三胡，你倆還記得咱們小時候，過年是什麼樣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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