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能預料到祁同偉這個時候會出現。
門被踹開的那一瞬間,高育良手裡的茶杯差點脫手飛出去。
茶水濺出來灑在茶几上,順著棋盤邊沿往下淌,滴在他褲腿上,他渾然不覺。
他活了這麼大歲數,在漢東省政壇沉浮幾十年,什麼樣的場面沒見過?
但這一刻,看見祁同偉站在門口的那一刻,他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截。
李達康更不用說了。
剛才在高育良面前拍桌子放狠話、口口聲聲“一塊兒去死”的那股瘋勁兒,在祁同偉進門的一瞬間全洩了。
他站在那裡,嘴唇還保持著剛才說話時的微張,但喉嚨裡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他敢在高育良面前橫,敢在劉士林面前撒潑,那是因為他知道高育良有把柄在他手裡,劉士林是個局外人不想惹事。
但在祁同偉面前,他什麼都不是。他的底牌早就打光了。
給祁同偉打電話打了好幾遍沒人接,去找林建國和孫海平也只見了點水花,他以為祁同偉在刻意迴避他。
現在祁同偉就這麼突然地出現了,他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這對他來說是好訊息還是壞訊息。
劉士林站得最直,軍人的身體記憶讓他下意識地想要敬禮,手都抬到半道了才想起來這是在省委辦公室裡,不是軍事彙報。
他硬生生把手放下來,但腰桿挺得比剛才更硬了,臉上的表情像是在等檢閱。
他在心裡暗罵自己,他又沒做錯什麼,他就是一個來下棋的,剛才李達康和高育良互捅刀子的時候他還勸過架,他有什麼好心虛的?
但祁同偉往那兒一站,那種不怒自威的壓迫感就是從骨頭縫裡往外滲,讓人根本管不住自己的心跳。
祁同偉站在門口,目光從三個人臉上緩緩掃過。
那目光不凌厲,不兇狠,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但就是這種笑意讓三個人同時覺得後背發涼。
跟在祁同偉身後的雷戰已經退回到門外,把被踹壞的房門虛掩上,然後站到了走廊裡。
“吵啊。怎麼不吵了?”
“剛才不是吵得挺歡的嗎?”
高育良到底是見過風浪的人,短暫的慌亂之後第一個回過神來。
他把茶杯放穩在茶几上,扯了扯被茶水濺溼的袖口,臉上擠出一個笑容。
那笑容跟他剛才和李達康對嗆時的冷峻判若兩人。
“同偉,你來了。”
高育良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跟一個多年未見的學生打招呼,但尾音微微發顫,出賣了他盡力掩藏的侷促。
他是祁同偉的老師,祁同偉一直都對他很尊重,從來沒有當面頂撞過他,甚至在沙瑞金面前都替他擋過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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