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東來猜測李達康吃準了這一點。
李達康太瞭解他了,知道他趙東來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人,知道他會念舊情,知道他在恩人面前硬不起來。
所以李達康才敢這麼肆無忌憚,才敢把檔案袋原封不動地拿回來讓他擦屁股,才敢在他的辦公室裡坐在他的椅子上用一種近乎居高臨下的姿態審視他。
李達康在賭,賭的就是他趙東來不會翻臉。
眼看趙東來雖然氣得夠嗆,臉上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嘴唇動了好幾次想要說什麼,卻每次都把話嚥了回去。他什麼都不敢說,也不敢對李自己言語激烈一些。
李達康心裡的試探也有了結果。
趙東來不敢翻臉,這條線就還能用。
當下李達康便開始循循善誘,換上了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
“東來,既然你這麼夠意思,把材料的事扛下來了,那我還有個事想請你再幫個忙,你放心,不是什麼大事,對你來說就是舉手之勞。”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一直盯著趙東來的臉,想從趙東來的表情裡讀出他的第一反應。
已經吃過一次虧的趙東來這一次小心謹慎了許多。
他聽到再幫個忙的時候心裡就咯噔一下,渾身的警覺性瞬間拉滿。
他不是沒長記性的人。上一次李達康來找他幫忙的時候也是這副語氣,說的也是舉手之勞。
結果呢?結果是讓他動用公安系統的內部許可權調取一個省委副書記的隱私材料,讓他去得罪高育良,讓他把自己的政治前途當籌碼押上去。
現在李達康又用同樣的表情說同樣的話,他要是再上當,那就是真蠢了。
當下趙東來便委婉地開口說道:“李書記,我現在位置實在太低了,僅僅只是個公安廳長而已,根本幫不到李書記你,畢竟你的位置太高了,你的敵人位置也太高了。”
“我一個正廳級的公安廳長在他們面前就是個小角色,您讓我幫的這個忙,我就是想幫,也得有這個能力才行啊。”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語氣盡量放得柔和,態度儘量放得恭謹,不讓李達康覺得他在推脫,而是真的能力有限。
他不敢直接說我不幫你,但話裡話外的意思已經很明確了,你的對手級別太高了,我插不上手。
李達康聞言也氣得夠嗆。
他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嘴角往下拉了一下,眼睛裡那種篤定的光暗淡了幾分。
很顯然趙東來沒有誠意,自己還沒有說什麼忙呢,趙東來就先把路全堵死了。
這不是在談事,這是在婉拒。
趙東來見李達康的臉色沉了下來,也不等李達康發作,趕緊又補了幾句。
“李書記,您也理解理解我行不行?單單只是您這次讓我擦屁股的事我自己都夠忙的了,那些材料要處理乾淨不留痕跡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我要一條一條地刪,一份一份地抹,每一個環節都不能出錯,每一個節點都得核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