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註定不會風平浪靜。
李達康自殺的訊息，幾乎在最短的時間內就不脛而走，傳遍了漢東省這些高層耳中。
從田國富的秘書撥出第一個電話開始，不過短短幾十分鐘的時間，省委常委們的手機就已經被這條訊息輪番轟炸了一遍。
有的訊息來自秘書之間的私下傳遞，有的訊息來自公安廳那邊在出警過程中走漏的風聲，還有的訊息乾脆就是田國富本人為了自保而有意擴散出去的。
他把訊息傳得越廣，知道他提前放了歐陽菁的人就越多，沙瑞金想單獨把他拎出來背鍋的難度就越大。
在這場由李達康的生命安危引發的政治風暴中，資訊本身就是一種武器，誰掌握了資訊擴散的節奏和範圍，誰就在這場博弈中多了一分主動權。
省長別墅。
劉長林穿著睡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靜靜的聽著秘書的彙報。
這棟別墅是省裡統一安排的幹部住宅，裝修算不上奢華，但勝在安靜和私密。
客廳裡只開了一盞落地燈，昏黃的燈光在劉長林的側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讓他那張本就輪廓分明的臉顯得更加稜角分明。
他已經年過五旬，但保養得當，頭髮烏黑濃密，腰板挺直，穿著睡衣坐在那裡依然有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場。
茶几上攤著一份當天的《漢東日報》，頭版頭條還停留在某位領導視察基層的新聞上，這些文字在幾十分鐘之前還是漢東省最重要的新聞，但此刻，它們已經變成了一堆毫無意義的流水賬。
李達康自殺的訊息，足夠讓明天所有報紙的頭版頭條全部重寫。
等到秘書將情況徹底彙報過後，他才將目光從手裡的報刊上移到秘書的臉上，“這麼說，李達康自殺的事情十有八九了？”
劉長林的聲音不急不緩，聽不出任何情緒的波動。
他問的是十有八九，而不是確鑿無疑，這是他在官場多年養成的語言習慣，從來不會在資訊還沒有被完全證實之前就用絕對的措辭來定性任何事情。
哪怕秘書的彙報已經足夠詳實了，哪怕所有的跡象都指向同一個結論，他依然要給自己的判斷留下那十分之一的餘地。
因為他是省長，他的每一句話都可能被身邊的人當成決策依據，他不能在任何細節上犯輕率的錯誤。
秘書急忙點頭，“基本可以確定了，至於李書記到底有沒有自殺成功目前還不得而知，不過這件事情是沒跑了。”
“紀委書記田國富、公安廳長趙東來、檢察長林建國、政法委書記孫海平等人都在趕往第一現場。”
劉長林輕輕搖了搖頭，嘴角掛著一抹複雜的笑意，“還不夠啊，李達康可是省委常委，他自殺這麼大的事情怎麼就這麼幾個觀眾？”
“田國富和林建國這些人都只是些無足輕重的，最主要的觀眾還沒到位啊。”
在劉長林看來，一個省委常委的非正常死亡，不管最後定性是自殺還是他殺，不管最後查出來是畏罪還是以死明志，在程式上都應該驚動整個省委班子，應該讓每一個和這件事有關或者無關的人都要到場表態。
田國富去了，那是因為他不去不行，他的屁股坐在火山口上。
林建國和孫海平去了，那是因為他們想在沙瑞金和田國富的傷口上再撒一把鹽。
但這些人都不是最關鍵的觀眾，他們充其量只是配角，真正的主角還沒登場。
他不是看不起田國富和林建國，而是他太清楚這件事情的終局會由誰來主導了。
田國富去了現場又能怎樣？他頂多是在李達康的別墅門口多站一會兒，多跟公安廳的人交代幾句，多在心裡祈禱幾遍李達康千萬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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