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哥摘下帽子,嘆了口氣,摸了摸自己的頭髮,為難地說:“我知道你很難過,我也很傷心呀。不過你也是當警察的,應該知道做這份工、就是要面對這樣的風險。……局裡人手本來就短缺,像你和阿Joe這樣好的警探更是難找;我可以給你放一個無薪長假,兩個月也好、三個月也罷,總之隨你心意,休息好了之後能不能回來?”
謝玲緩緩搖頭:“我已經無法再面對警局、再面對工作了,見到警局裡的桌椅或者看到自己的槍都會想起阿Joe。而且……我本就對不起他。他說過放假的時候要帶我去內地、去國外旅行,現在我只想代他去看看。”
“唉,那我只能答應了。”修哥說,“不過你記得過兩天來警局一趟,我給你找醫療委員會的心理醫生來,看能不能認定你‘因公致心理疾病,無法繼續擔任警務工作’,有因公致殘恩卹金拿,還能保住養老金。”
謝玲說因為男友的死無法面對警局、面對工作,這應該很符合PTSD的定義吧?
如果不能以心理原因申請恩卹金,那麼修哥自然還有想到另外的辦法。
他也在程真那邊見過那個“機械人謝玲”了,如果讓那一位暫且解除安裝自己的肢體、被程真推著去進行醫學評定……
……不,那好像又有點太過分了。
面前的謝玲點頭答應,然後轉頭走向另一邊。
公墓裡的一棵樹下,正站著一個身材跟她極為相似、但是戴著棒球帽和口罩,看不清楚長相的女人。
“對不起。”見謝玲過來,她開口低聲說。
正是那個機械版本的“謝玲”……在女督察本人將要離開香港的情況下,也無謂再讓她改名、再去爭奪那個名字代表的“自我認知”了。
就當她是和自己同名、又恰巧長得一樣的另一個“人”就好。
“不用再道歉了,你其實就是另一個我,我在想什麼你一定知道。”謝玲說,“你接下來又要怎麼辦?”
機械謝玲說:“我會留在程先生的實驗室,學習機械製造、電子晶片等等技術,為他工作……”
人類謝玲笑了笑:“我就說,你其實就是另一個我,所以你已經知道為什麼我總是說我對不起阿Joe了。”
機械謝玲點點頭:“是的,我從我們的意識裡發現,你對程先生有好感……雖然一時沒有完全變心。”
人類謝玲說:“但我也因此沒法面對自己、沒法面對香港。但是你是自由的,莎拉博士特意清除了一些你對阿Joe的記憶;而且你並不一定非要成為我,所以你現在可以去愛任何你想愛的人、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機械謝玲眨了眨眼。
“你也依然可以。”她說。
“也許吧……”謝玲聳聳肩。
也許她有一天會接受、會放下,不過現在她也不知道那會是什麼時候。
現在,是她應該離開香港的時候了。
謝玲轉身走掉,女機械人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沉默了好一會。
“再見,另一個我……”
女機械人輕聲說,然後轉身走上公墓裡的另一條路。
……她要回到實驗室、開始為程先生工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