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妖劫陡然興起,天地昏暗無光,鬼哭神嚎之聲不絕於耳,世間萬物皆失其色澤。此番妖勢浩大,不同尋常,實乃有備而來。殺機隱匿於雪嶺之巔峰,寒光迸射於雲海之間。最為靠前的一隊,是數十萬只雪山蝙蝠,其形似墨色羽毛,鳴聲如厲鬼呼嘯,翅膀扇動著陰風,利牙含著劇毒。它們飛起時遮蔽日光,落下時噬咬骨頭,宛如瘟疫肆虐,屍氣瀰漫四處。
緊隨其後的是高原雪狼,其身形魁偉,高度比普通狼高出三倍。四肢如鐵柱般支撐著天空,通體潔白如雪,眼睛綻放出赤光,如同寶石鑲嵌於空中。它們奔走時迅疾如奔雷,躍動時速度如閃電。至尊玉見到此景,心中暗自吃驚。回想起昔日草原上的群狼,雖然也驍勇桀驁,但與眼前這些雪狼相比,竟如同羔羊面對猛虎,弱雛遭遇蒼鷹,勝負未戰便已分明。此時心中念頭微動,竟對草原狼族生出悲憫之情——因為雪狼的利爪所過之處,狼族斷首裂腹,筋骨折碎,猶如庖丁解牛一般毫無阻礙。
剎那間,原野被妖氛盡數沾染,形態各異的異獸紛紛湧來。吼叫聲震動九霄,殺氣直衝斗府。血雨四處飛濺,屍骸層層堆積。死神手持鐮刀巡行於此,遍地皆成為修羅道場。
那些雪山蝙蝠如黑色潮水般湧進草原狼陣中。別看它們身軀微小,然而牙齒尖利,毒涎流淌,咬過之處,皮開肉綻,毒液侵入心脈,頃刻間便會斃命。狼群起初各自為戰,於是被分割圍剿,數十隻蝙蝠共同噬咬一隻狼,縱然有銅筋鐵骨,也難以抵擋如螞蟻聚集般的蠶食。一時間,草原狼的頭陣崩潰混亂,屍橫遍野,哀嚎聲傳遍原野。
然而草原聯軍竟沒有潰散的跡象!縱然兄弟在眼前喋血,後列的依然嚴守陣型,步步推進,井然有序,彷彿有無形的律令統攝著萬物。接著,數萬頭瘋狂的野牛踏地而來,牛角撞擊似山崩,馬蹄震動如河裂,嘶吼之聲直達天際,好似要為先前犧牲的同伴復仇。
至尊玉立於高崗之上,目睹這一景象,五臟六腑翻騰不已,喉間酸腐之氣上衝,幾乎要嘔吐出來。回憶起昔日狼群追襲自己的情景,如今見到它們慘亡如同割草一般,不禁心生悲慼。更為奇特的是,這些蠻荒的群妖,本應桀驁不馴,如今卻紀律森嚴,進退有度,不因傷亡而亂了陣腳,不因為慘烈的場面而生出怯意,儼然有一股大道之力在暗中維繫,冥冥之中似有天機在運轉。
朱悟能捋著鬍鬚站立著,輕輕拍了拍至尊玉的肩膀,笑著說:“小兄弟,為何做出嘔吐之態?這乃是天地殺劫的顯化,修仙之人應當煉心如鐵,忍受常人所不能忍受之事,方能超脫五行之外。”說完,凝神向下望去,又說道:“莫要急於定論,鹿死誰手,尚未可知。草原狼雖然折損了大半,但餘下的都是精銳,豈肯束手就擒?”
至尊玉聽了這話,側目看向他。只見朱悟能面容紅潤,實則眉宇間暗藏滄桑,眼角刻下歲月痕跡,氣質沉厚如同深淵,並非俗流可比。雖然比不上楊二郎脫胎換骨、形神俱佳,但一身修為早已通玄入微,深不可測。
朱悟能坦然地接受他的注視,緩緩說道:“這片草原,也是我昔日居住之所。我豈會願意看到它淪陷於妖邪之手?然而天道迴圈,劫數難以逃避,唯有順應其局勢而觀察其變化罷了。”
至尊玉聽後一笑,頓時覺得此人親切和藹,不再像先前那樣疏離。
正元龍遙指著戰場,急切地說道:“老前輩!狼群即將覆滅,高原妖眾如此猖獗,我們為何不下場助戰?”
朱悟能斜著眼睛看了他一眼,冷笑道:“你若嫌自己命長,儘管下去試試。我敢斷言:不出五息,必定死亡。”
正元龍臉頰泛紅,小聲抗辯道:“我好歹也是元嬰境界,對付些許鼠輩,難道沒有勝算?”聲音細如蚊蟲,幾乎聽不見。
朱悟能似乎有所察覺,淡然說道:“如此場面,縱然傾盡舉國之兵,也不過是增添屍體填埋溝壑,導致全軍覆滅而已。凡人畏懼死亡,就像這陣後列的人類將士,早就該潰逃千里了。即便是修仙之士,神通廣大,但與這等凶煞妖眾相比,也不過是蜉蝣撼動大樹,螳螂阻擋車輪。”
至尊玉默默點頭,心中有所領悟。
忽然看見殘存的狼群聚攏成陣,氣勢陡然改變。先前各自為戰,所以遭到蝙蝠圍攻;如今結群為伍,威勢便大大增加。狼群一旦聚合,便成為一個整體,彼此相互呼應,進退如疾風。雪山蝙蝠再敢靠近,就會被鋒利的狼牙撕成碎片,空中血霧紛紛揚揚,殘翼胡亂飛舞,宛如破敗的棉絮飄落。
風水輪流轉,報應十分明顯。蝙蝠死傷無數,漸漸開始退避。而此時,第二波大軍——瘋狂野牛,與高原雪狼正面相遇。
野牛身軀雄壯,比雪狼大出兩倍,皮堅肉厚,力氣能舉起大鼎,然而行動遲緩,腳步沉重。起初有幾隻雪狼撲擊,反而被巨爪拍成肉泥;但雪狼狡猾,不久便領悟了戰術:不再硬拼,專門憑藉速度周旋,繞行遊鬥,伺機突襲其頸項的薄弱之處。
只聽見一聲淒厲的長鳴。 一頭野牛喉管破裂,鮮血如泉湧般噴射而出,最終在斃殺一頭狼之後轟然倒地,塵土飛揚,震動四方。
戰局愈發激烈,妖兵傾巢而出,慘烈景象接連不斷:有的與敵方同歸於盡,肝腦塗地;有的奮不顧身,捨命衝鋒。人間征戰所有的壯烈場景,在此處一一呈現,唯一不同的是——此地沒有“撤退”這兩個字。生死由命運決定,進退唯有戰鬥,直至形神俱滅,方才停止。
血,本是生命之源,無比珍貴。然而此刻卻被肆意揮灑,如雨點般潑灑在草原之上。自鼠狼之爭開始,至諸妖混戰結束,屍骸堆積如山,碎肉佈滿原野。陽光照耀,映出血光點點,宛如星辰墜落大地;哀嚎充斥虛空,恍若地獄之門開啟。
至尊玉手撫喉嚨,緊閉雙眼,已不知嘔吐了多少次。並非因為嘔吐之苦,實則是不忍目睹這悽慘的景象。七星道人、正元龍、袁守誠等人,皆是鐵骨錚錚的漢子,如今也嘔吐不止,淚如泉湧。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朱悟能神色凝重,雖然沒有落淚,但內心實則在滴血。他曾兩次經歷這樣的劫難,深知每一隻妖怪也是一條性命,都蘊含著一絲靈性,一絲因果。如今全都化為烏有,魂飛魄散,怎能不令人痛心呢?
然而戰局逐漸明朗,草原一方的形勢已然佔據優勢。高原一方,僅剩下幾種最為強大的妖,數量稀少,獨木難支。與草原的數萬聯軍相比,猶如羔羊被困於群虎之中,命運堪憂。
於是萬千草原妖眾緩緩合圍,陣勢森嚴,殺機暗藏。一場更為慘烈的戰鬥,即將上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