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聖人不仁,以百姓為芻狗。
一念慈心開覺路,萬劫烽煙化蓮臺。
劍指蒼冥非好殺,只為蒼生渡苦海;
若問齊天歸何處?靈臺方寸是吾鄉。
話說那綿綿陰山,橫亙三界之北,其勢如龍蟠虎踞,上接九霄紫氣,下壓幽冥黃泉。山色蒼黑,草木不生,唯見白骨壘壘,如丘如陵,皆是往昔征戰所遺,冤魂夜哭,鬼火熒熒,照徹寒夜。此地名曰“陰山關”,乃仙魔交界之要塞,銅牆鐵壁,千百年來未嘗輕破。
是日,天光晦暗,烏雲蔽日,彷彿蒼穹垂幕,將人間善惡一併籠罩。戰鼓震天,殺聲動地,已有近一個時辰矣。但見陰山關下,兵馬如潮,屍骸遍野。仙界難民扶老攜幼,踉蹌奔逃,身後卻是魔族禁衛軍持鞭驅趕,步步緊逼,直推向城下箭雨之中。
原來魔皇楊二郎親臨陣前,坐鎮中軍,麾下精銳列陣如林。帝釋天第三軍團、捲簾第五軍團皆披堅執銳,刀出鞘,法寶懸空,靜候號令。彼等雖為魔將,然亦知此役非尋常攻伐,實是以民為餌,誘仙界自毀長城。只因仙軍守關,不敢放一人入內,恐有奸細混入,故每逢難民至,便萬箭齊發,不留餘地。
於是乎,悲風起於平原,哀嚎徹於九野。強弓勁弩,連珠不絕,箭如飛蝗,石似流星,自城頭傾瀉而下,不分敵我,盡數貫入難民胸膛。鮮血染紅沃土,屍體重疊成坡,竟高過馬腹,猶有後續者踏屍而進,嚎叫如雷,狀若瘋魔。
仙界弓手執弓欲裂,心如刀絞。彼原為護民之士,今卻成屠親之刃。每射一箭,必見骨肉穿心;每聞一聲慘叫,皆似剜己肺腑。有人淚盡血出,有人手顫不能張弓,然軍令如山,不得違逆。五方雷王與五方雷霆立於城樓,面如死灰,目陷如淵,兩行血淚自眼角滑落,滴於鎧甲之上,灼然有聲。
《道德經》有言:“夫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惡之,故有道者不處。”今此戰場,豈非兵禍之極?然大義當前,不得不爾。雷王仰天長嘆:“吾奉命守關,拒魔於外,奈何同胞罹難,魂歸無門!此罪在我,此孽難消!”
此時,中軍帳前,楊二郎負手而立,衣袂不動,神色漠然。他目光投向西方虛空,似有所待,又似在追憶往昔。周身魔氣凝而不散,隱隱化作黑蓮虛影,繞體三匝,端的是萬邪不侵、諸念不擾之象。
帝釋天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已斬百萬生靈,血流漂杵,怨氣沖天。再如此下去,恐遭天譴,亦損我軍心。”
楊二郎聞言,緩緩回首,眸中魔光一閃,輕笑道:“若老弟在此,也必說此話。”
帝釋天心頭一震,低聲道:“大人至尊玉,素懷慈悲,斷不忍見此慘狀。”
楊二郎忽而展顏,嘴角微揚,竟露出一絲溫情:“不錯,他是不忍……可這天地無情,大道無親。他不願看,所以我替他看了;他不願做,所以我替他做了。他走他的清淨路,我行我的霸道途。兄弟之情,正在於此。”
言罷,復望蒼穹,不再言語。帝釋天默然良久,終有所悟:至尊玉為何遠走佛國?為何在楊二郎歸來之前悄然退隱?蓋因其心太軟,見不得殺戮,聽不得哀鳴。而楊二郎之所以欣慰,正因他願揹負罪業,代兄承受因果。
正說話間,天象驟變!
只見原本陰沉如鐵的天空,忽然自四面八方湧來無數雲團,匯聚成一片遮天巨幕,顏色由青轉藍,由藍轉黑,黑如濃墨,深不見底。空中雷聲滾滾,如萬馬奔騰,又似巨獸咆哮。一道道淡藍色雷弧在雲中穿梭,忽明忽滅,宛若龍蛇舞動。
帝釋天抬頭觀之,心中凜然:“此非尋常天象!莫非真武大帝親臨?”
正疑慮間,忽見北方天際,七顆明星熠熠生輝,排列成勺形,赫然是北斗七星!
《春秋運鬥樞》雲:“第一天樞,第二天璇,第三天璣,第四天權,第五玉衡,第六開陽,第七搖光。”七星聚首,主天下大變,王者興廢,兵戈止息,或有聖人出世。
魔軍之中,有小卒仰頭觀望,嚥唾道:“怪哉!今日並非‘萬星朝天’之期,怎得北斗現於白晝?”
敖金龍撫須沉吟:“北斗者,仙界守護之星也。傳說五萬年前,仙界有北斗真君天殺大神,統率七大星宿弟子,權傾朝野,威震三界。彼時昊天上帝倚之為柱石,如來佛祖亦稱其‘護法第一’。後逢冥王殿之亂,七大星宿盡歿於地藏王菩薩巫毒之下,唯天殺大神生死不明,自此銷聲匿跡。”
帝釋天聞言變色:“若此人尚存,且今夜現身,則楊二郎恐將面臨前所未有的強敵!”
話音未落,忽聽空中一聲清嘯,響徹雲霄,竟壓過萬千廝殺之聲。緊接著,一道金光自北斗方位疾馳而來,瞬息之間已至戰場上方。金光散去,現出一人:身披玄甲,頭戴七星冠,手持一柄古樸長劍,劍身銘文隱約可見“定邪誅魔”四字。其眉宇間殺氣凜然,雙目開闔之際,似有星辰生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