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流公子至尊玉立於桃林深處,眸光微動,朝巫枝只神女望去。彼時春陽初升,霞光灑落她玉容之上,不減其色,反添幾分塵世溫潤之氣。十五年風雨洗盡天真,卻為她平添成熟風韻。在他眼中,巫枝只神女不及琴清那般孤高畫質冷,亦不如拉彌亞妖冶惑眾,但她眉目間流轉的人間煙火、言語中藏匿的深情厚意,恰似凡塵一盞暖燈,比諸天仙子更令人心安。
他憶起初逢之時,她尚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一雙明眸只認得他這個“大哥”。為隨他浪跡天涯,竟舍下疼她愛她的師尊、拋卻養育恩重的正一道門。那一腔赤誠,至今仍令他心頭滾燙。他自知,與楊二郎乃兄弟肝膽相照,而對巫枝只神女,卻是多了一分憐惜——因她仍是修仙之人,未脫凡骨,猶在劫中掙扎。
玉華州大王子悄然凝望至尊玉,十五年後再見師尊,已是淚眼朦朧。他看得出,眼前之人早已今非昔比,能親至黃風城,全憑昔日師徒情分。雖這位師尊從未親授功法,他們所修之道皆由巫枝只神女傳下,然他對至尊玉敬畏如初,從無怨言。他輕聲吩咐身旁少年:“阿飛,去請師姨祖過來。”阿飛應聲翻筋斗而去,身形靈巧如猿。
至尊玉目光微閃,問玉華州大王子:“你們在此收徒傳道,無門無派,那些大宗大派豈會坐視?”他想起當年在老君學院時,所見修仙者無不有宗有源,或出身名門,或承家學,鮮有散修自行開枝散葉者。高階修士若欲收徒,必立門戶,否則難逃紛爭。
玉華州大王子答道:“初來黃風城時,人生地不熟,屢遭困厄,既無暇也無力收徒。後來小師姨修行有成,在城中漸有名望,各大門派反來結交,哪還敢幹涉我等傳道?”語氣中難掩得意。
至尊玉輕笑點頭:“我曾在黃風城任老君學院院長半年,識得幾位掌門。此地修仙風氣鼎盛,派系林立,競爭激烈,正宜修行。”
“老君學院院長竟是師尊?”玉華州大王子驚得張口結舌,幾欲塞進一枚鴨蛋。
“曾是。”至尊玉淡然,“如今已非。往事不提。”話雖如此,念及舊日師生,心中不免泛起漣漪。若非楊二郎將他送入魔界,或許今日仍在黃風執教。
玉華州大王子激動道:“如今老君學院由一位名為清風的高人執掌,聲名遠播黃昏大陸!每年畢業生皆被各大門派爭搶,三界百姓以子女入學為榮!”
至尊玉怔然。未曾想十餘年光陰,學院竟興旺至此。又聞其招生不論出身,唯重資質品行,學費低廉,三年可修至地仙期,四分之一弟子登堂入室,不禁欣慰。清風守住了菩提祖師當年“眾生皆可成道”的初心,使寒門子弟亦有問道之機,如此德政,焉能不興?
正思量間,巫枝只神女攜沉香等人走來。她先是一愣,隨即柳眉微蹙,美目含霜,直視玉華州大王子:“你不是去採大靈芝與三仙草?怎這般快便回?飛兒他娘病情未穩,若復發如何是好?還有,這些人是誰?”
玉華州大王子笑容僵住,哭喪著臉道:“小師姨,我確與阿飛上山採藥,途中遇巨蛇……罷了不說。小師姨,我帶回來一人——師尊回來了!”說著,偷偷向至尊玉擠眼示意。
至尊玉默然不語,只靜靜注視巫枝只神女,心底暗笑:這粗獷漢子,竟怕她如畏虎。再看孫影、沉香,亦是同病相憐,皆投以同情之色。
巫枝只神女一怔:“師尊?你在胡說什麼!我大哥還在魔界,怎會現身此處?”說到最後,聲音微顫,神色黯然,顯是思念成疾。
沉香輕嘆,勸道:“小師姨,莫要執迷。真君大人早言,師尊已渡劫成聖,超脫凡塵。我們各有修行之路,不可強求。”言罷唏噓不已——天劫之後,人神殊途,相見已是福分,不見亦非薄情。
巫枝只神女眼圈微紅,歉然看向玉華州大王子:“我懂的。我為大哥驕傲。可我只是……想見他一面。只想告訴他,無論他是仙是佛,身在何方,請別忘了人間還有一個妹妹叫巫枝只神女。”此語如蓮綻心湖,連帝釋天、王靈官這等強者也為之動容。
至尊玉深吸一口氣,不敢直視她溼潤雙眸,轉頭望向身後桃林。繁花似錦,落英繽紛,晚開花苞迎風輕舞,彷彿也在低吟一段久別重逢。
玉華州大王子神色複雜,似哭似笑,良久方平復心緒,望著至尊玉哽咽道:“師尊,您聽見了嗎?我們從未忘記您。您還記得我們,便已足夠。”
此言如雷貫耳,巫枝只神女等人頓時震駭莫名。她怔怔望著至尊玉,淚光閃爍,竭力在其面容中尋覓舊日大哥的痕跡——可眼前男子俊逸孤傲,哪還有當年虯髯橫生、粗獷豪放的模樣?
她搖頭啜泣,滿心失落。
“二師兄,你莫非戲言?師尊怎會如此年輕?”孫影難以置信,如同見了鬼魅。
沉香亦難接受,凝視良久才遲疑道:“大鵬,我知道你思念師尊,可……你莫要拿我們取樂。”
玉華州大王子急了,不再多言,撲通跪地,激動道:“師尊,請您開口吧!”阿飛見狀亦恭敬跪拜,眼中滿是疑惑。
至尊玉緩緩回首,目光平靜掃過眾人,終落於巫枝只神女臉上,唇角微揚:“妹妹,可還記得長安城外,你喚我‘大叔’之事?”
巫枝只神女嬌軀劇震,雙目驟亮!她怎能不記得?那是她與大哥初遇之地。彼時她與妖道鬥法將敗,至尊玉挺身而出,以佛門真言手印退敵。那時他滿臉鬍鬚,形如江洋大盜,她年少無知,脫口稱其為“大叔”。此事深藏記憶,今被提起,疑雲頓消!
她如雛鳥歸巢,撲入至尊玉懷中,淚如泉湧,泣不成聲:“大哥!真的是你嗎?我是在做夢嗎?告訴我!”
至尊玉心潮翻湧,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遍達四肢百骸。他輕輕撫著她的秀髮,柔聲道:“妹妹,這不是夢,大哥真的回來了。”他心中充滿憐惜,恨不得將十五年虧欠盡數償還,卻又覺此念近乎褻瀆。微微搖頭,運轉《多心經》心法,摒除雜念,唯留慈悲溫情。
旁觀的王靈官悄悄碰了碰帝釋天:“老帝,我眼花了吧?大人竟也有這般溫情?簡直不像那個差點引我入魔的惡魔至尊玉!”說罷感慨連連,忽見帝釋天呆望巫枝只神女出神,不由偷笑——原來自己嘮叨半天,對方根本沒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