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那日,喬坤自外入內,步履沉重如踏千鈞鐵鏈,衣袂帶風而不揚,眉宇間隱有愁雲鎖山之勢。他步入廳堂,於主位端坐,目光如電掃過帝釋天與至尊玉二人,沉聲道:“大事不好!鬼門關要塞已失守矣!王上敕令,明日清晨即赴幽都山佈防,不得延誤。”
帝釋天聞言,面色驟變,身形一震,恍若魂飛魄散,急聲高呼:“此言差矣!鬼門關乃我親手設陣,九重禁制、七層結界,更有‘金剛不壞罩’護城三百年不動分毫,豈能輕陷?斷無可能!斷無可能!”言罷,雙手拍案而起,眼中怒火如焚。
喬坤長嘆一聲,起身緩步上前,撫其肩曰:“賢弟莫躁。非是你陣法不精,實乃敵勢詭譎非常。修羅大軍聽從太白金星之謀,聚五大高手之力,晝夜輪攻,專破能量屏障之樞機。彼以‘逆五行破罡術’擾動天地靈氣,終使罩裂一線,大軍蜂擁而入。十萬守軍浴血奮戰,無一生還。催命判官崔珏重傷垂危,恐需十年靜養方得復甦。”
此時,至尊玉立於側旁,面露茫然。他本是凡塵公子,斧頭幫主,雖覺醒齊天大聖記憶,然前世紛雜,今世初醒,對三界局勢尚不明朗。聞眾人悲憤交加,亦不忍發問,只得默然佇立,心中暗忖:“這修羅何許人也?鬼門關又在何處?太白金星竟投敵為帥?此事蹊蹺至極。”
良久沉默,星月無光,寒露凝草。喬坤察其神色,知其困惑,遂轉向至尊玉,語重心長道:“小兄弟,吾之所以命你出馬,刺殺太白金星者,蓋因此人詭計多端,深藏不露。昔日在天庭,他位居高位,卻甘居玄天上帝之下,俯首聽命數十載,直至玄武隕落,方才悄然掌權。此等忍耐之功,非尋常奸雄可比。”
言至此處,略作停頓,飲茶潤喉,複道:“如今他遁入九天,投靠阿修羅王,獻策攻城,竟得總軍師之位。更奇者,原本夜叉王、羅剎王皆不服修羅本族統御,各懷異志,常陽奉陰違,儲存實力。然自太白金星掌軍以來,巧施離間反間之計,調和三族矛盾,使其同心協力,戰力倍增。是以此前我方可憑堅城固守,今則門戶洞開,難以支撐。”
至尊玉聽罷,心頭一凜,喃喃道:“原來如此……此人竟能化戾氣為祥和,轉分裂為統一,真乃一代權謀宗師也。”繼而仰天低語:“太白金星啊太白金星,汝昔日隱忍不發,今日翻手為雲,果非凡品!可惜走錯了路,墮入魔道,助紂為虐,終將自食其果。”
喬坤未聞其語,續道:“鬼門關距大自在天城僅六百里,一旦失守,則敵軍長驅直入,直逼中樞。幽都山乃最後一道屏障,王上決意將其築為銅牆鐵壁。而你之使命,便是潛入修羅中軍大營,斬其首腦——只要太白金星一死,群龍無首,三族必亂,不戰自潰。”
至尊玉聞言,雙目微閉,默唸《多心經》一句:“心無掛礙,無掛礙故,無有恐怖。”須臾睜眼,目光清明如洗,點頭道:“善哉。兵者兇器,聖人不得已而用之。若能以一人之命換萬民安寧,此乃慈悲之舉,非殺生也。”
喬坤頷首讚許,又道:“明日清晨,我與帝釋天、雲霄仙子、你,連同三十三天其餘頂尖高手,盡數前往幽都山,迎戰修羅賊寇。此役關護三界存亡,王國不惜傾盡全力,禁衛軍、僱傭兵乃至魔界援軍皆已調動,誓死守護最後防線。”
是夜,大自在天城萬籟俱寂,星河璀璨如練,銀漢橫空,似有天機流轉其間。忽有一縷清風吹入園中草坪,拂動青草沙沙作響,幾隻螢蟲提燈巡遊,宛如點點靈火引路。
雲霄仙子輕移蓮步,喚出至尊玉。二人並肩緩行於月下,彼此無言,唯有足音與蟲鳴相應。夜風送爽,雲霄藍髮飄舞,宛若碧海潮生;體香淡淡,似蘭非蘭,似檀非檀,沁人心脾。
至尊玉凝視其背影,忽覺眼前景象朦朧變幻,藍髮漸化赤霞,長裙幻作紅綢,辮影搖曳如火焰跳動。剎那之間,雲霄面容竟與一人重合——正是那遠在九天、身為政治籌碼的公主子媚!
“子媚?”他脫口而出,驚覺失態,急忙揉眼再看,幻象消散,眼前仍是雲霄仙子。然心中波瀾難平,暗思道:“兩女皆天真爛漫,純潔如雪,卻皆被命運所困,一個為聖女不得自由,一個為聯姻工具身不由己。她們本應笑逐顏開,遊春賞花,奈何捲入權爭漩渦,淪為棋子……唉,紅顏薄命,古今同悲。”
他仰望星空,悵然嘆息,口中輕吟《道德經》一句:“大道廢,有仁義;智慧出,有大偽。”又憶菩提祖師曾授:“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雲霄仙子察覺其情緒波動,回首問道:“你適才喚誰?子媚……可是你的未婚妻?”
至尊玉回神一笑,搖頭道:“非也。她亦如你一般,是個心懷夢想的少女,未曾沾染塵世汙濁。只是如今我已非昨日之我,她仍守初心,彼此漸行漸遠,猶如參商永隔。”
雲霄仙子聞言若有所悟,輕輕點頭,不再追問。
此時明月升騰,穿林透影,清輝灑落,照得她容顏如冰玉雕琢,笑意漸淡,終歸寧靜。忽聽至尊玉開口問道:“對了,帝釋天與那位溫柔女武士,究竟是何關係?”
雲霄仙子轉身,眸光如霧,淡然一笑:“你問這個做什麼?溫柔是我兄長未婚妻。”
“未婚妻?”至尊玉訝然張口。
“嗯。”雲霄輕笑,“婚約乃王上親定。但我兄長極不情願,屢次求父親向王上請辭,欲退此婚。”
“為何?”至尊玉好奇。
雲霄左右顧盼,確認無人,遂靠近低語:“告訴你一個秘密——我哥心中所慕者,乃是修羅姬丹妮絲。”
“修羅姬?”至尊玉愕然呆立,幾疑幻聽。
“是啊。”雲霄掩唇輕笑,“我也覺得荒唐。但他一次醉酒,口中不斷呢喃‘丹妮絲’之名,若非我當時在場,險些暴露。你說奇怪不奇怪?”
“他是如何識得修羅姬的?”至尊玉愈發不解。
雲霄聳肩笑道:“他死活不說,還威脅我若洩露半個字,便不認我這個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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