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
> 天地有常理,陰陽自迴圈。
> 一念貪嗔起,萬劫火坑燃。
> 昔為散仙首,今作避禍猿。
> 誰知刀兵夜,正是渡魂緣。
話說那大羅天界,乃六界之中最上一層清虛之境,其西接仙魔通道,地勢平坦,黃沙漫漫,無草木而少人煙,名曰“荒漠原”。此地隸屬接引殿所轄,原為邊陲冷土,鮮有高真駐蹕。自六界大通之後,天地氣運交匯,商旅往來不絕,始有仙官開基建路,導引兩界交流。當時惠韻真君可韓司丈人真君於此修築三條御道,直通魔界關隘,開創仙魔通商之先河,一時譽滿三十三重天。
後可韓司丈人真君升遷第二重天太明玉完天,掌靈官府事,惠韻城遂迎新主。此人非是凡流,乃是三世散仙雲中子,道號“紫霞居士”,昔年散仙界中赫赫有名,與五世散仙赤松子、李宗盛並稱“散仙三老”。然赤松子歸附昊天玉皇上帝一脈,執掌丹臺文衡;李宗盛位列金闕內閣,參贊機要。唯雲中子素與前任真君太白金星交厚,共參玄武內閣之政。
及至玄武內閣傾覆,太白金星雖一度攝政,然發動“六月政變”未成,反遭貶謫幽禁北冥寒淵。雲中子受其牽連,由堂堂青天星宿降為邊地真君,鎮守惠韻一城,實乃明珠投暗,虎落平陽。正所謂:
> 宦海浮沉皆定數,榮枯得失本無憑。
> 昨日朱門歌舞地,今宵孤影對殘燈。
這一日正值黃昏,斜陽如血,映照荒漠千里,金光萬道。惠韻真君衙門內卻是燈火通明,華燈結綵,絲竹盈耳,鼓樂喧天。廊下仙娥翩躚起舞,庭前玉童捧觴獻酒,錦衣列座,冠蓋雲集,好不熱鬧。原來雲中子欲借設宴之機,結交軍中權貴,圖謀日後東山再起。
只見他端坐主位,面帶春風,手持玉杯,起身朗聲道:“某何德何能,竟能邀得我仙界三大神將駕臨寒舍!今日特備薄酒,聊表寸心,為三位將軍洗塵接風,願諸公長享太平,永鎮乾坤!”言罷,舉杯一飲而盡,姿態恭敬,禮數週全。
座中三人,正是奉玉帝敕命率軍入駐接引殿的禁軍統帥:毗沙門天王李靖、五方雷王元帥馬勝、五方雷霆將軍鍾馗。三人皆出身將門,久經沙場,威名遠播。然見雲中子舉杯,卻無人隨之同飲——只因主賓之首的毗沙門天王眉頭微蹙,神色凝重,端坐不動,目光如電,直視雲中子。
眾人頓覺氣氛異樣,紛紛放下酒杯,面面相覷。雲中子心頭一緊,強作笑顏,遲疑道:“不知……王將軍有何見教?”
毗沙門緩緩開口,聲若洪鐘:“路真君,我等三人雖忝列神將之職,然皆屬軍旅之人,此番奉陛下聖諭,統率三百萬人馬進駐接引殿,以防魔界異動。沿途跋涉萬里,將士疲敝,糧草將盡。今大軍屯於城西室女座,急需補給。敢問真君,可否即刻調撥軍糧,以安軍心、振士氣,共衛仙界安寧?”
話音未落,馬勝與鍾馗齊齊頷首,目光俱轉向雲中子。
雲中子聞言,心中冷笑:“原來如此!當初邀你們赴宴,答應得這般爽快,原來是衝著糧草來的。”然面上仍作難色,長嘆一聲道:“三位將軍有所不知,接引殿地處邊陲,雖東臨沃野,然歷年收成僅供自用。況在下接任不足半載,查得前任可韓司丈人真君在位之時,各大糧倉僅儲半成之糧,小倉更是空置。即便卑職有移山倒海之能,焉能在百日之內填滿一百三十座糧倉?實乃心有餘而力不足也。”
馬勝一聽,勃然變色,冷笑道:“路真君此言差矣!誰不知大羅天乃魚米之鄉?你接引殿東境良田萬頃,三年風調雨順,歲歲豐收。據我所知,你府中大小糧倉共計二百三十座,如今早已堆滿粟米,存糧不下三百萬擔!更兼收取商旅關稅,金銀充棟,富可敵國。今當國家危急之際,竟推諉搪塞,豈非悖逆之行?”
雲中子面色微變,暗忖:“這五方雷王不過一介武夫,怎會對本府倉儲瞭如指掌?”正欲再辯,毗沙門已沉聲喝道:“路真君!我已遣人暗查各倉,事實俱在:原有百三十倉悉數滿儲,且新增二十大倉,總積糧達三百萬擔有餘!爾竟敢當面欺瞞,莫非視天威如兒戲?”
語畢,目露寒光,殺氣隱現。
雲中子頓時魂飛魄散,撲通跪倒,顫聲道:“李大人息怒!卑職一時糊塗,妄圖拖延,實不該也!即刻開倉放糧,絕不敢再有延誤!”說罷急召僕從,低聲吩咐速往糧倉傳令。
毗沙門冷笑一聲,拂袖道:“不必勞煩真君了,本將早遣親兵前往取糧。”言至此處,見雲中子臉色鐵青,眼中閃過怨毒之色,心知其意已決,當即厲聲斷喝:“路真君犯有延誤軍機、欺瞞上使之罪,按律當斬!想逃?攔下他!”
話音未落,但見金光一閃,雲中子已祭出黃金仙劍,劍氣縱橫,化作數十道凌厲刀芒,直襲三人要害!隨即施展瞬移神通,身形如電,剎那間掠出十數里外,倉皇向人界方向遁去。
此變突發,迅如雷霆。待毗沙門三人破除劍氣,雲中子早已杳然無蹤。
馬勝悶哼一聲,放出神識探查片刻,冷笑道:“大兄,那廝已至城外,是否追擒歸案?”
毗沙門佇立不動,仰望蒼穹,良久方嘆:“由他去吧。堂堂三世散仙,竟因一念私慾墮入歧途,今日狼狽逃竄,怕是終生不敢復返仙界。此亦天意也。”
鍾馗不屑道:“此人趨炎附勢,攀附太白金星,終致身敗名裂。今又妄圖以糧草要挾我等,實屬可恨!”
馬勝亦道:“聞說此人昔日得罪諸多高賢,尤以韓魔為甚。便是赤松子真人亦曾言:‘雲中子心術不正,終難成大道。’果然應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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