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趕到上海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高鐵一個多小時，他全程沒閤眼，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雲無心那張蒼白的臉。她還沒醒，劍骨碎了七成，躺在藥膳坊裡，像睡著了一樣。
雲清月守著，蘇小米守著，秦雪也在。但他走了，他必須來。
灰衣人沒了，雲無心躺下了，現在能頂上去的，就剩他一個。
出站的時候，手機震了。
秦雪發來的訊息：“講座在復旦光華樓，晚上七點。趙德明這個人我查了，表面是歷史系教授，其實跟太虛劍宗勾搭很久了。他那個‘重大成果’，很可能是個陷阱。周老說，這個趙德明半年前賬戶上多了三筆大額轉賬，總共五千萬，來源不明。而且他的行程很詭異，每隔兩個月就去一次張家口，就是你們炸掉那個資料中心附近。”
林默回了個“曉得”，打了輛車直奔復旦。
車窗外的上海燈火輝煌，高樓大廈鱗次櫛比，比他待慣了的北京還繁華。霓虹燈閃爍，車流如織，這座不夜城看起來比白天還熱鬧。但他沒心思看，只是盯著手機上的時間——六點四十，還有二十分鐘。
司機是個本地人，話多，一路上叨叨個不停：“小夥子去復旦啊？讀書還是找人？哎喲今晚那邊可熱鬧，聽說有個大教授開講座，講什麼風水啊陣法啊，我女兒吵著要去，票都搶不到，黃牛賣五百一張，搶錢哦！你說現在這些年輕人，怎麼對這些神神叨叨的東西這麼感興趣？”
林默沒搭腔，只是“嗯”了一聲。
司機自討沒趣，閉嘴了。
六點五十五，車子停在復旦門口。林默下車，看著那古色古香的校門，深吸一口氣，往裡走。校園裡人來人往，很多學生往光華樓的方向走，手裡拿著筆記本，臉上帶著期待。他們不知道，等待他們的可能是什麼。
光華樓是復旦最高的建築，二十幾層，燈火通明，像一座燈塔。門口拉著橫幅——“熱烈歡迎趙德明教授蒞臨我校講學”，底下還寫著“修真陣法與星象學的現代解讀——獨家解密鎖龍井之謎”。
鎖龍井。
又是鎖龍井。
林默冷笑一聲，跟著人群往裡走。
……
講座在光華樓三樓的多功能廳，能坐五百人，現在全滿了，連過道上都站著人，後面還擠著幾十個。門口確實有黃牛在倒票，一張五百，還有人搶。林默擠進去的時候，講座已經開始了五分鐘。
臺上站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深藍色的唐裝，上面繡著暗紋的雲鶴，戴著金絲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油光水滑，看起來道貌岸然，很有幾分“大師”派頭。他身後是一塊巨大的投影幕，上面顯示著各種星圖、陣法圖，還有幾張古墓的照片，看起來挺唬人。
“……老朽研究傳統文化四十餘載，從《周易》到《奇門遁甲》，從《甘石星經》到《乙巳佔》，不敢說窮盡其中奧妙，但也略有心得。”趙德明的聲音透過高階音響傳遍全場，抑揚頓挫，很有煽動性，每個字都像經過精心打磨，“最近幾年，考古界有不少重大發現，比如三星堆、比如海昏侯墓、比如最近發掘的江口沉銀，出土了大量與古代星象、陣法相關的文物。老朽不才，結合這些新發現，走訪了全國十七個省，查閱了上百部古籍，終於解開了困擾學界多年的一個謎題——”
他頓了頓，吊足了胃口，才一字一句道：“鎖龍井的秘密。”
臺下頓時騷動起來。鎖龍井在北京，老北京人都知道，那是口邪門的井，傳說下面鎖著龍，還跟劉伯溫、姚廣孝有關。這些年網上傳得神乎其神，說什麼的都有——有說井下有 UFO 的，有說井下有通往另一個世界的大門的，還有說井下鎮壓著上古魔神的。現在聽一個“權威教授”要解密，臺下那些學生眼睛都亮了。
林默站在最後排，冷眼看著。他能感覺到，這個趙德明身上有淡淡的靈力波動，不是普通人。那波動很微弱，但很陰冷，像深井裡的水。而且他身後的投影幕上那些星圖，有幾張……和羅盤上的星圖有些相似，但被改得面目全非。
“鎖龍井，其實是一座巨大的陣法核心。”趙德明繼續道，投影幕上出現一張複雜的陣圖，線條密密麻麻，看著挺專業，“根據我的研究，這座陣法始建於唐代，歷經宋、元、明三代不斷擴建，最終形成現在的規模。它的作用是鎮壓地脈，防止龍脈外洩，保護京城風水。但你們知道嗎？這座陣法，其實還有一個更隱秘的作用——”
他神秘一笑，眼鏡片反著光：“養屍。”
臺下又是一陣騷動，有人驚呼，有人竊竊私語，有人拿出手機錄音。
趙德明抬手示意大家安靜，繼續說：“根據古籍記載，鎖龍井下埋藏著大量的古代屍骸，有修井的民夫，有殉葬的工匠，也有歷代鎮壓下去的妖邪。這些屍骸在地脈靈氣的滋養下，歷經千年，會發生某種……異變。這種異變，在道門中稱為‘尸解’，在民間稱為‘養屍’。簡單來說，就是死而不腐，化而為僵。”
投影幕上出現幾張模糊的黑白照片，隱約能看見一些奇形怪狀的東西——有的像人，但四肢扭曲；有的像獸，但長著人臉；有的乾脆就是一團長著毛的肉塊。照片很模糊，但看著就讓人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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