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停了。
谷口的黑影聚攏到二十幾人,排成三排。前排蹲著,後排站著,中間一排半蹲。像一支訓練有素的弩隊,但手裡握的不是弩,是淬毒的短刃。短刃的刃口在晨光裡泛著暗紫色的光,每一把都餵了蠱毒。
雲無心站在溪谷中央,劍平舉,劍尖指向地面。
她的靈力還剩兩成半。這是她自己的估算,準確度不會偏差太多。經脈裡的靈力流動像枯水期的河床,勉強夠她再打出兩到三劍。之後她會脫力,站都站不住。
第一排的人動了。
七個人同時起步,短刃橫握,步伐整齊。他們踩著同樣的節奏逼近,一步,兩步,三步。到第四步的時候,七個人同時加速,分成三路——左路三人,右路三人,中路一人。
中路的那個是誘餌。雲無心看出來了。如果她優先處理中路,左右兩路會同時從側面切入她的盲區。如果她優先處理左右兩路,中路那個人會在她轉身時從正面直刺。
她選擇不處理。
她站在原地沒有動,等左右兩路的人切入到她身側兩臂距離時,劍尖在地面上劃了一個半圓。劍氣貼著地表鋪開,呈扇形向前推進,不凌厲,但覆蓋面夠寬。
七個人的前衝動作同時被攔了一下。不是被劍砍中,是腳底的沙土突然變成了一層薄薄的青冰,滑倒了四個,剩下三個為了保持平衡不得不降低速度。
雲無心沒有追擊。她踏前一步,把劍插在面前的地面上,單膝跪地,雙手按住劍身。嘴唇在動,沒出聲。但她胸口那截劍骨猛地一跳——然後青色的光從她周身炸開,不是劍氣,是一圈擴散的氣浪。青色的氣浪從她腳下往四面八方蔓延,覆蓋了整個溪谷底部。
第二排的人剛到進攻距離就被氣浪推了個趔趄,腳底打滑,短刃差點脫手。第一排被滑倒的那幾個人剛爬起來又摔了。
氣浪沒有停。它在持續擴散,像有人在溪谷裡打翻了一桶青色的顏料,顏色順著谷底往前浸潤,覆蓋了岩石、沙土、枯草,甚至覆蓋了那些蠱蟲爬過的地面。蠱蟲碰到青色的氣浪瞬間,身體表面浮現出一層薄薄的白霜,然後僵在原地不再動彈。
一名魔修拔出短刃,試圖朝雲無心的後背投擲,短刃飛出去不到三尺就被青色氣浪彈開,掉在地上,刃口上的毒液被氣浪蒸發,化作一縷白煙消失在空中。
“別靠近她。”一個低啞的聲音從人群后方傳過來。先前峽谷裡那個帶雙刀的黑袍人從後排走出來,停在青色氣浪覆蓋範圍的邊緣。他沒有踩進去,隔著大約一尺的距離看著雲無心。“她的劍骨在釋放龍威。龍威克蠱,克煞,克一切陰邪。踩進去的人修為會被壓住三成,蠱蟲進去直接廢。”
“那怎麼辦?”有人問。
“等。”黑袍人說,“龍威不會一直開著。她撐不了太久。”
他說得對。雲無心體內的靈力在快速流失,維持龍威領域需要持續輸出,比打一場硬仗的消耗更大。她能感覺到丹田裡的靈力每息都在減少,兩成半變成了兩成,再變成一成半。
她的視線在發虛。跪在地上的膝蓋在發抖。但她沒有收掉龍威。
蘇小米從谷壁後面探出半個頭,看到雲無心單膝跪地,雙手撐著劍,渾身青光大盛。那些魔修被逼退到龍威覆蓋範圍之外,像站在岸邊的狼群。沒有人敢踩進來,但也沒有人走。
“雲無心!”蘇小米喊了一聲,“我扶你撤!”
雲無心沒有回頭。“不能撤。撤了他們立刻跟上來。”
“那你還能撐多久?”
雲無心沉默了一息。“不知道。但應該夠用了。”
她深吸一口氣,雙手握緊劍柄,緩慢地站起來。站起來的過程中膝蓋一直在顫,站到一半腿軟了一下,又咬住牙關撐直了。劍尖從地面拔起來的時候,劍刃上附著了一層極細的青色光絲,像被蜘蛛網包裹過。
她朝谷口方向走了一步。龍威領域隨著她的移動往前推進了一截,青色的邊界壓向那些魔修的腳面。最前排的兩個人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她又走了第二步。
第三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