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法器的草鬼婆渾身抽搐,身體開始乾癟收縮,原來她早已肉身腐朽,靠著吸食蠱氣苟活,法器被毀,立刻被周遭毒蟲啃噬,轉瞬之間化作一灘血水滲入泥土。李峰看著慘烈的一幕,胃裡翻江倒海,不敢多做停留,跨過茅草屋繼續往裡走。
穿過蠱房,前方出現一條懸空木棧道,棧道木板腐朽破敗,下方是萬丈深淵,深淵裡飄著點點綠色鬼火,棧道兩側用草繩串聯著十幾具身著舊式苗服的屍體,屍體額頭貼著黃色驅屍符,雙腳併攏,隨著陰風輕輕蹦跳,正是湘西傳說中的趕屍棧道,第三關就在眼前。
這些屍體都是歷年進山尋寶、救親人被困山洞的路人,死後被洞神煉製成行屍,鎮守棧道。李峰踏上棧道的瞬間,所有屍體齊齊轉頭,空洞的眼眶對準他,草繩繃緊,屍體一蹦一跳朝著他逼近,關節發出咔咔的骨骼摩擦聲。
他牢記龍婆婆的叮囑,絕不觸碰屍身上的黃符,彎腰躲過第一具撲來的屍體,柴刀砍斷串聯屍體的草繩。草繩斷裂的剎那,屍體失去束縛墜入深淵,發出淒厲慘叫。他小心翼翼在破敗棧道上穿梭,躲避一具具行屍的撲咬,棧道木板不斷碎裂,好幾次險些踩空跌落深淵,手心全是冷汗。
走到棧道中段,一具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屍猛地撲到他面前,樣貌赫然和胡雅一模一樣!女屍伸出冰冷的手抓住他的手腕,嘴裡喃喃哀求:“老公,別往前走了,留下來陪我好不好,洞裡很溫暖……”
極致的衝擊讓李峰大腦空白,手腕被死死攥住,刺骨的寒意順著手臂蔓延全身。他死死盯著女屍額頭的黃符,清楚這是洞神製造的幻象,猛地抬腳踹開女屍,用盡全身力氣奔跑,衝過最後一段棧道,跌坐在地面上,身後的行屍全部停下腳步,不再追趕。
闖過三重死關,眼前出現一個巨大的圓形石室,石室穹頂雕刻著蚩尤神像,四周巖壁鑲嵌著無數白骨,正中央搭建著一座青石高臺,就是洞神的本命蠱壇。蠱壇上擺放著一口一人高的血玉棺,棺身纏繞千年血藤,棺前陳列著上百個小陶罐,裡面飼養著歷代培育的蠱蟲,最頂端供奉著一塊漆黑的魂木牌,刻著第一個落花洞女的苗文名字,正是破解姻緣咒的關鍵物品。
而血玉棺旁邊,站著一個身形高挑的黑影,披著黑色巫袍,面部籠罩在黑霧之中,周身縈繞著濃郁的黑氣,正是黑風洞洞神的本體。
第三章 洞神真身,前世孽緣
“愚蠢的漢人,費盡心力闖過三關,終究還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洞神的聲音渾厚沙啞,混雜著無數女人的哭喊聲,黑霧緩緩散開,露出了他的真面目。
並非想象中的青面獠牙鬼怪,而是一具穿著殘破古代苗巫服飾的枯骨,骷髏頭頂戴著鎏金巫冠,肋骨處纏繞著一條通體赤紅的巨型蜈蚣,正是整個黑風洞的蠱王,枯骨手裡握著一根人骨法杖,杖頭鑲嵌著血色眼珠,死死盯著李峰。
李峰握緊柴刀,後背緊繃:“你靠著殘害無辜苗女續命,囚禁她們的魂魄做鬼妻,今天我就要毀掉你的蠱壇,帶走胡雅。”
枯骨巫神發出陣陣狂笑,胸腔空洞地迴響著笑聲:“你以為小雅是被我強行選中的?是她上輩子欠我的債,這輩子註定要償還,落花洞女的宿命,從她出生那一刻就寫進血脈裡了。”
話音落下,巫神揮動骨杖,石室巖壁亮起無數光影碎片,一段塵封千年的往事緩緩浮現。
千年前,中原戰亂四起,苗族一支部族為躲避戰火遷徙至呂洞山,部族裡最擅長巫蠱的大巫,就是眼前這具枯骨。大巫救下了瀕臨餓死的孤女阿妹,悉心教導她苗繡、巫術,兩人朝夕相處,暗生情愫,定下終生婚約。可部族族長忌憚大巫的巫蠱能力,想要奪取他的蠱術傳承,設計誣陷阿妹私通外族,將她扔進黑風洞獻祭山神。
大巫為救阿妹,闖入山洞與族長帶來的族人廝殺,身受重傷,眼睜睜看著阿妹在山洞裡絕望哭泣,化作第一個落花洞女,魂魄被山洞怨氣束縛,消散之前立下血咒:後世自己的血脈後代,每一代至陰命格的女子,都會化作落花洞女入洞成婚,彌補兩人未能相守的遺憾。大巫悲痛欲絕,耗盡畢生修為將自己肉身煉製成骨巫,佔據黑風洞,飼養蠱蟲,靠著吸食歷代血脈女子的精血存活,等待阿妹轉世重逢。
而胡雅,正是阿妹的轉世,體內流淌著阿妹純正的血脈,二十四歲生辰觸發前世血咒,被骨巫也就是洞神召喚,成為新一任落花洞女。龍婆婆是大巫旁支後裔,世代守護秘密,看著族人一代代淪為祭品,卻無力破除祖傳血咒,只能眼睜睜看著悲劇重複上演。
光影消散,李峰愣在原地,萬萬沒想到妻子的厄運,竟然是延續千年的前世孽緣。骨巫看著他失神的模樣,繼續蠱惑:“你強行拆散我和阿妹的轉世,逆天改命會遭到反噬,小雅就算離開山洞,也會血脈枯竭而死。不如成全我們,讓她安然化作鬼妻,脫離凡間生老病死。”
“就算是前世虧欠,這輩子小雅是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人生,不能被千年舊咒擺佈!”李峰迴過神,不再猶豫,朝著青石蠱壇衝去。
骨巫震怒,揮動骨杖召喚洞內所有蠱蟲、怨靈圍攻李峰。石室地面裂開縫隙,爬出海量毒蟲,巖壁裡鑽出無數落花洞女的怨魂,穿著殘破嫁衣,披頭散髮撲向他。李峰點燃僅剩的苦蒿和雄黃粉,在周身燃起大火,揮舞柴刀奮力劈砍阻攔的怨靈,手臂、後背被毒蟲咬傷多處,黑色蠱毒紋路不斷蔓延,視線開始模糊,體力飛速透支。
混戰之中,他瞅準空隙縱身躍上青石高臺,伸手去抓供奉的魂木牌。骨巫立刻驅使蠱王赤紅蜈蚣朝著他脖頸噬咬,千鈞一髮之際,李峰側身躲開,柴刀狠狠劈向血玉棺旁的蠱壇主陶罐,陶罐炸裂,濃稠的黑色蠱水噴湧而出,蠱壇根基開始晃動,石室劇烈震顫,碎石不斷從穹頂掉落。
“放肆!”骨巫怒吼著撲過來,骨杖狠狠砸向李峰的後背。
劇痛襲來,李峰噴出一口鮮血,撲倒在魂木牌旁,他用盡最後力氣抱住魂木牌,掌心鮮血浸染木牌,木牌上的苗文開始發光,無數細碎的記憶湧入腦海:是阿妹當年在山洞裡的絕望哭訴,是大巫拼死救人的悲壯,是一代代苗女被迫獻祭的痛苦……所有怨念匯聚在一起,衝擊著整個山洞。
魂木牌是阿妹殘存的本命魂魄寄託之物,沾染活人真心精血,就能徹底破除當年立下的血咒。李峰咬緊牙關,將全身精血逼至掌心,死死按壓在木牌上,木牌迸發出耀眼白光,席捲整個石室。
白光所過之處,毒蟲化為飛灰,怨魂漸漸消散,骨巫的枯骨軀體開始寸寸碎裂,蠱王赤紅蜈蚣痛苦蜷縮,最終化作一灘血水。骨巫發出最後的悲鳴,身體崩解,散落成滿地白骨,黑風洞的陰氣、蠱氣飛速消散,山洞停止震顫,周遭恢復平靜。
青石蠱壇轟然倒塌,血玉棺裂開縫隙,裡面空蕩蕩的,只剩下一件褪色的舊嫁衣。李峰癱倒在高臺之上,渾身佈滿傷口,蠱毒侵入五臟六腑,意識漸漸渙散,手裡緊緊攥著那枚魂木牌,昏死過去。
第四章 魂歸肉身,蠱痕留身
再次醒來時,李峰躺在青螺寨吊腳樓的木板床上,溫暖的陽光透過木窗縫隙灑落,驅散了渾身的陰冷。胡雅坐在床邊,眼眶紅腫,手裡拿著紗布小心翼翼給他包紮傷口,看到他睜眼,立刻撲進他懷裡失聲痛哭:“老公,你終於醒了,嚇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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