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楊三娘走進院中,面無表情地經過正在嬉戲的父子二人,哪怕兒子眼尖地看到了她,揮舞著小手清脆地喊了一聲:“娘,抱!”
她也恍若未聞,腳步沒有絲毫停留,身影很快消失在正屋的門簾之後。
元載停下戲鬧,穩穩地將兒子抱在懷裡,往屋裡看了一眼,低聲對兒子說道:“佑兒,看見沒,你孃親生爹爹的氣了。”
元佑似懂非懂地晃了晃小腦袋,將兩隻肉肉的小手捧住父親的臉,湊上去響亮地“吧唧”親了一口。
元載先是一怔,接著低笑出聲:“爹懂了。”
說罷,將兒子讓丫鬟抱去別的地方玩耍,他自己整了整微微散亂的衣襟,舉步踏上了臺階,撩開門簾,走進了略顯昏暗的屋內。
進了屋,發現外間無人,靜悄悄的,透過還在晃動的珠簾,見軟榻間一個側躺的身影,於是揭開珠簾走了進去。
就見楊三娘側著身,微屈著腿,穿著軟底繡鞋的雙足擱於床沿,頭枕著胳膊,面龐半隱於臂間,身體的流線隨著並不平穩的呼吸微弱地起伏著。
“怎麼了?”
他走到榻邊坐下,聲音放得極輕,俯下身,長而有力的臂膀試探性地,極其輕柔地環上她纖細的腰肢,見她沒有抗拒,才稍稍收緊,將她半攬入懷。
溫熱的手掌上移,隔著輕軟的衣料,力道適中地替她揉著胸口順氣。
他知道她不能氣,雖是調養好身子,平時還是儘量不激起她的心緒,哪怕她對他言語尖利,他也鮮少與她正面爭執,只是先想辦法平復她的惱意。
過後再背過身,自己偷偷地喝悶酒。
她不說話,他又道:“是不是阿晏說了什麼不好的話,你告訴我,我回頭尋個機會罵他一頓。”
楊三娘將他的手揮開,從榻上坐起,問道:“為何騙我?若不是今日阿晏告訴我,我竟不知我女兒在謝家受了那樣大的磋磨和折辱,你卻在我面前隻字不提!你安得什麼心!”
接著又道:“你不是跟我說她好好的麼?”
這事,楊三娘還真錯怪了元載,他並非存心欺瞞。
他確實讓人去大衍探過戴纓的訊息,但跨越的是兩個國,不是兩座城,其間關隘重重,訊息傳遞阻滯,延誤乃是常事,並非兩個對望的山頭,這邊喊一句,那邊立刻就能清晰地聽到迴響。
探子最初傳回的訊息,是戴纓已順利入住謝府待嫁。
巧就巧在,當時戴纓初到京城,與謝容的婚約尚未出現明顯裂痕,謝容與陸婉兒那檔子事更是八字沒一撇,所有的暗流都還潛藏在平靜的水面之下。
再者,元載也存有私心,就算戴纓真有個什麼不好,他也許會伸手幫她,卻不會叫楊三娘知曉。
於他而言,他自然是以楊三娘為重,當探子回報,戴纓住去了謝府,後續他便沒再投入過多精力去深究謝家內宅,認為之後的嫁娶之事是水到渠成,沒什麼可擔心。
還有一層不便言明的原因,原本他想寫信告訴陸銘章有關戴纓之事,看他能否照拂一下,後來一想,陸銘章這人冷情、迂腐慣了,從前自己因為別的事不是沒給他去信。
結果呢,他將他的信件當瘟疫一樣處理,見了即焚,滅得乾乾淨淨......
而且,陸銘章又憑什麼理戴纓的事,從前他在人家店裡當賬房先生,對身居高位的他來說,這並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當一個人發達之後,曾經的落魄是多少人想要遮掩的過去。
基於種種考量,元載向陸銘章瞞下了戴纓的存在,未向他透露一點有關這個他曾經用心呵護的小丫頭的資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