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陸銘章轉頭去看,就見旁邊坐著一對夫婦,婦人衣著乾淨,頭髮梳得油光水滑,懷裡抱著一個小嬰孩。
男人衣著也是整整齊齊,桌上擺了幾碟可口的飯菜。
呵斥聲正是這名男子發出的,而他呵斥之人不是對面的年輕婦人,更不是婦人懷裡的孩子,而是他腿邊,只比他腿膝高一點的一個小兒。
那小兒衣著邋遢,面上髒汙,一雙髒髒的小腳就那麼踩在地磚上。
小兒光著腳,被漢子大聲呵斥後,後退了一步,站不穩,又一屁股坐到地上,引得堂間眾人笑起來。
“這小花子哪兒來的,你們店裡怎的放個小花子進來?”漢子揚聲問道。
掌櫃探脖看了一眼,嘆了一息,說道:“這娃兒的爹孃原是住咱們這兒的客人,後來......嗐!”
這話一齣,引起客人們的好奇:“後來怎麼了?”
“那孩子的爹孃不是咱們這本地人,外地來的,說是販貨,特意過來討賬,那日把娃兒託給咱們這兒的一婆子就出門了,結果這一去,錢沒要到,反把命搭進去了。”掌櫃看了一眼那個連路都走不穩的娃兒。
“喲!這是殺人了,那後來呢?”客人們問道。
“後來還能怎麼樣,把那人抓了起來,可就是抓起來,那對夫婦也枉死了,這小丫頭沒了爹孃,也沒人管,就這麼天天在店裡蹭吃食。”
掌櫃的走過來,嘴裡繼續說道:“我也不落忍攆走,就這麼讓她在店裡待著罷。”
怕她再擾到顧客,他將她抱到櫃檯上坐著,那櫃檯很高,為的就是防止她再次跑到地上,卻不管她會不會從高處摔下去。
小丫頭年紀還不滿一歲,連路都走不穩,話也不會說,兩隻眼睛裡全是驚恐,小手用力地扒著櫃沿,抬頭四顧看著,最後將目光定在一人身上,因為那人正朝她這邊走來,再將她抱起。
之後,店裡再沒見過那小花子,掌櫃地說,被一個客人帶走了......
往日的記憶像被水洗過一般,變得清晰,歷歷在目。
元載同陸銘章對坐,好像經過一場時間之旅,回到了從前,那些曾經,一幕幕地在眼前回放。
再一抬眼,他和他坐在這家小肆對飲,只是二人都不再年少。
從前的那個小丫頭也不再坐在櫃檯上了,而是坐在櫃檯後理賬,冥冥之中,那麼神奇。
元載一邊喝著酒,一面把舊情渲染,鍋子裡的湯汁沸煮著,發出咕嚕咕嚕聲,白色的煙氣升騰,模糊了他和陸銘章的面目。
想到他適才開陸銘章的玩笑,說他給那丫頭換過“尿褲”,本是操著一腔頑意。
結果一看對面的陸銘章,臉色不好,再一想,那小丫頭現在是他的妻子,不好把話說太過,於是掉轉話頭。
“我那侄女兒怎麼找到這兒了?”
陸銘章說道:“出宮時碰到了。”接著問道,“你們這個姓兒......是不是腦子跟別人有點不一樣?”
元載把眼一睜:“這是怎麼說?”想了想,解釋道,“多半是她知道了點關於你的什麼事,小孩子家家,有些玩心,你別管,我這侄女兒別看年紀小小,機靈著,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
陸銘章並不擔心,眼下他的利益同羅扶皇室的利益綁在一起,於是端起酒盞,飲下杯中酒,看似隨意地說道:“這倒是,宮牆裡長大的孩子,沒有簡單的。”
過了一會兒,陸銘章又道:“開年後,我會再去一趟北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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