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他再次面向廣大民眾,語氣變得深沉而堅定,彷彿立下莊重的誓言:“我馬一良,以及我麾下全體義軍將士,必與宿州百姓同呼吸,共命運,同甘共苦!”
“我等在此,並非為了高高在上,而是要與眾位一起,擦乾血淚,撫平創傷,恢復秩序,重整家園!”
“我向大家保證,必竭盡所能,讓大家有飯吃,有衣穿,有屋住,讓孩子們有將來,讓這飽經磨難的宿州城,驅散陰霾,重現往日之安寧與繁榮!”
這番話語,如同重錘擂響戰鼓,再次點燃了民眾的激情。
“誓死追隨馬將軍!”
“義軍萬歲!”
“重建家園!”
……
歡呼聲、誓言聲、哭泣聲再次響成一片,聲浪比之前更加洶湧澎湃,久久不息。
馬一良的身影,在眾人眼中已然如同巍峨的山嶽,是秩序、公正與希望的化身。
這雷霆萬鈞而又順應民心的處置,瞬間將一場足以顛覆新生政權的經濟風暴消弭於無形。
馬一良的個人威望,在宿州百姓心中達到了一個空前的高度,甚至被蒙上了一層近乎神話的色彩。
將軍府隨後展現出了高效的行動力。被查封的鉅額物資被迅速清點入庫,一座座懸掛著“官營平糶”木牌的商鋪在城中主要街區設立起來。
糧價、鹽價應聲暴跌,迅速回歸到戰前水平,甚至更為低廉。市面秩序得以恢復,久違的生機開始重新在宿州的脈搏中跳動。
百姓們手持將軍府頒發的“購糧憑引”,井然有序地購買著生活所需,臉上露出了劫後餘生的踏實笑容。他們談論起馬將軍,無不感恩戴德,心悅誠服。
宿州城的統治基礎,經過這番鐵與血的洗禮,變得異常堅固。
然而,在那震耳欲聾的歡呼與近乎盲目的稱頌聲中,站在臺階一側陰影裡的陳友諒,低垂著眼瞼,彷彿沉浸在這萬眾一心的熱烈氣氛之中。*
無人能看到,他那看似平靜的眼眸深處,正翻湧著何等複雜而陰暗的波濤。
他微微側頭,用餘光打量著馬一良那挺拔如松、沐浴在民眾崇拜目光中的背影,那背影此刻顯得如此高大,如此光芒萬丈,幾乎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的目光又極其隱晦地、飛快地掃過馬一良身旁的郭雅簫。
她依舊面容肅穆,身姿挺拔,但或許是受到現場氣氛的感染,或許是陽光太過耀眼,她那清麗絕倫的側臉彷彿籠罩著一層光暈,風華絕代,令人不敢直視。
一種混合著極度嫉妒、難以言喻的不甘、以及熾熱到扭曲的野心的幽光,如同深淵中最毒的蛇信,在他眼底最深處猛地一閃而逝,隨即又被更深的陰沉所掩蓋。
他嘴角甚至微微牽動了一下,勾勒出一絲難以察覺的、冰冷的弧度。
他在心中默唸:“民心?威望?呵……看似堅不可摧,實則……最是易變。馬一良,你站得越高,這影子,也就越長越暗啊……”
陽光正好,驅散了宿州城上空的陰霾,將光明與溫暖灑滿大地。
廣場上的血跡終將被清洗,歡呼聲也終將散去。
但在這片看似重回平靜的水面之下,由嫉妒、野心與陰謀匯聚而成的暗流,非但沒有消失,反而因為這場公開處決所帶來的震撼與馬一良如日中天的聲望,變得更加湍急,更加深沉,正在無人察覺的角落,更加隱蔽而執拗地湧動著,等待著某個時機,掀起吞噬一切的驚濤駭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