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父親的樣子——那個雖然固執卻深愛著她的父親,那個在她小時候會把她扛在肩上看燈會的父親,那個在她生病時會守在床邊徹夜不眠的父親。
也許他做錯了事,也許他站錯了隊,也許他被野心矇蔽了雙眼——但他不是壞人,他不是逆賊,他不是叛臣。
他只是跟錯了人,只是一時糊塗,只是不甘心二十年心血付諸東流。
難道這些,就要用命來償嗎?
難道他就沒有機會回頭了嗎?
她的眼眶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如同荷葉上的露珠,隨時都會滑落。
她咬著嘴唇,咬得嘴唇都滲出了血,那腥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卻比不上她心中的苦澀。
張楚鈺也變了臉色。她不像妹妹那樣外露,她的震驚和憤怒都藏在心底,藏在那些不為人知的角落裡。
但她握劍的手,出賣了她——她的手不自覺地握住了腰間的劍柄,握得那麼緊,指節泛白,青筋暴起。
那柄跟隨她多年的長劍,似乎感受到了主人心中的怒火,在劍鞘中微微顫抖,發出細微的嗡鳴聲。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怒火,那怒火如同地獄的烈焰,灼熱而猛烈,幾乎要從眼眶中噴出來。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而沉重,胸口劇烈起伏,如同拉風箱一般。
她的牙齒咬得咯吱作響,下頜的肌肉緊繃著,如同一張拉滿的弓。
但很快,她將那股怒火壓了下去。她不能發怒,不能衝動,不能在聖皇面前失態。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地、緩緩地鬆開劍柄,松到手指不再泛白,松到青筋不再暴起。
但那怒火併沒有消散,只是被壓在了心底,如同地底的岩漿,隨時都會噴發。
她看著衛小寶,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她的心中,有一個聲音在說:他不會殺爹的,他不會的。
他要殺,早就殺了,不會等到現在。他不會。
衛小寶看著她們的反應,眼中閃過一絲憐惜。
他知道,這個訊息對她們來說,如同晴天霹靂;
他知道,她們的心中,此刻一定翻湧著驚濤駭浪。
但他必須告訴她們真相,必須讓她們知道,她們的父親的命運,曾經懸於一線。
他繼續說道,聲音平靜而從容,彷彿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但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砸在姐妹二人的心上:
“他們說,張必先跟隨陳友諒多年,手中沾滿了鮮血。”
“他替陳友諒打過多少仗,殺過多少人,做過多少孽,這些,都是事實。”
“他擁兵自重,對抗大明天兵,是逆賊,是叛臣,罪不可赦。”
“殺了他,可以震懾其他心懷不軌之人,可以殺雞儆猴,可以讓天下人都知道,跟朕作對的下場,就是死路一條。”
他的聲音中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種平靜的陳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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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