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目光中,有理解,有憐惜,也有一種讓人安心的承諾。
“朕覺得,他是忠良。忠良不該被殺,忠良應該有機會回頭。”
“不是因為他投降了朕,而是因為他本心不壞,因為他還有救,因為他值得給一次機會。”
“殺人容易,寬恕難;懲罰容易,原諒難。”
“但真正的王者,不是靠殺人來樹立威嚴的,而是靠寬恕來贏得人心的。”
“所以,朕決定,給他一次機會。”
張楚嵐聽到這句話,心中的那根弦,終於斷了。
她再也忍不住了,淚水如同決堤的洪水,奔湧而出。
那不是無聲的流淚,而是放聲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腸寸斷。
她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她的肩膀在猛烈地抽動,她的哭聲在房間中迴盪,淒厲而悲涼,卻又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
她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額頭觸著冰冷的地磚,哭得泣不成聲。
那淚水滴在地磚上,一滴一滴,在燭光下閃著光,如同碎了的珍珠。
她的心中,有感激——感激聖皇的仁慈,感激聖皇的寬容,感激聖皇給了父親一條活路;
有愧疚——愧疚父親曾經的固執,愧疚父親曾經的不甘,愧疚父親差點走上不歸路;
有釋然——釋然於父親終於不用死了,釋然於岳陽城的百姓終於不用遭殃了,釋然於這一切終於有了一個圓滿的結局;
也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慶幸自己來了武昌,慶幸自己見到了聖皇,慶幸聖皇是如此仁慈、如此寬厚的人。
“陛下……陛下……”她哽咽著,聲音沙啞而顫抖,幾乎不成語調,“民女……民女代父親……謝陛下……謝陛下不殺之恩……”
“陛下的大恩大德……民女沒齒難忘……民女願做牛做馬……報答陛下的恩情……”
她的話,斷斷續續,被哭聲和哽咽打斷,但每一個字都發自肺腑,每一個字都帶著血和淚。
張楚鈺也跪下了。
她跪在妹妹身邊,雙手撐在地上,眼淚也流了下來。
她性格剛強,從小習武,在戰場上見慣了生死,從不輕易流淚。
她以為,自己的眼淚早就流乾了,自己的心早就硬如鐵石了。
可此刻,她的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流,如同斷了線的珠子,一顆接一顆,怎麼也停不下來。
那淚水,鹹鹹的,澀澀的,流過她的臉頰,滴在她的手上,滴在地上的青磚上。
她沒有出聲,只是無聲地流淚,但那無聲的流淚,比放聲大哭更讓人心疼。
因為放聲大哭是一種宣洩,而無聲的流淚,是一種剋制,是一種隱忍,是一個習慣了堅強的女子,在最柔軟的時刻,露出的最真實的樣子。
她看著衛小寶,眼中滿是敬佩和感激。那眼神中,有臣服,有崇拜,有感激,也有一種她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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