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修仙:我在坊市摸爬滾打》第717章 古障(1)

作者:吳克窮·1個月前

天亮前一個時辰,楊凡從冰脊後面站起來。凍土苔原的風停了,磁暴區上空那片灰濛濛的雲層壓得比平時更低,空氣裡瀰漫著一股乾燥的寒氣,吸進鼻子裡像細針在扎。他在冰脊凹陷處坐了一夜,新劍橫在膝蓋上,歸墟珠在胸口緩慢地跳動。天劍宗營地的靈光整夜未熄,青袍修士在礦坑口進進出出,最後一次出入時抬著一面磨盤大小的爆破陣盤,陣盤上的灰白晶石在黑暗中泛著冷白的微光。

他在冰脊邊緣蹲下,把最後一點墟墨從瓷瓶裡倒出來,用指尖蘸著在左掌心裡畫了一道加固紋。紋路的筆法和穩基紋的搭接符線一致,但更短更窄,只夠覆蓋穩基紋主幹上最脆弱的那一段節點——東側五級裂縫與凍土苔原交界處,正好是磁暴疊加衝擊最可能波及的位置。墟墨在掌心裡乾透後泛著暗金色的光澤,和歸墟珠的金光同色。

他把短矛插在腳邊的凍土裡,斷念劍和新劍並排掛在腰後,歸墟珠貼身收在胸口。天劍宗的人已經開始在礦坑口集結,六個青袍修士站成一排,袖口銀邊的修士站在最前面,手裡拿著那面青銅陣盤。他最後看了一眼陣盤上的銅針,然後將陣盤翻轉,針尖對準礦坑深處,用靈力激活了陣盤上的定位符路。青銅陣盤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礦坑深處的凍土層在定位符路的牽引下開始輕微震動,震感從礦坑底部沿岩層傳導到楊凡腳下的凍土,像有人在極深的地底敲了一面大鼓。

爆破要開始了。楊凡從冰脊後面無聲滑出,沿四級區外牆往東側五級裂縫方向疾掠。他的腳步落在凍土上,每一步都踩在凍土龜裂的縫隙裡,靴底與凍土摩擦的聲音被礦坑方向越來越強的震動完全蓋住。他必須在爆破衝擊抵達穩基紋之前,把加固紋嵌進穩基紋主幹的節點。

東側五級裂縫的穩基紋縫合線在歸墟珠感應視界裡安靜地亮著,金線脈動的節律穩定。他蹲在裂縫邊緣,左手掌心按在穩基紋主幹與凍土苔原交界處的那段節點上,墟墨加固紋在觸到穩基紋的瞬間自行啟用——暗金色的紋路從他掌心蔓延進穩基紋內部,像一根線穿進另一根線的纖維裡,把原本已經被多次修復後略顯稀疏的紋路重新繃緊。穩基紋在加固紋嵌入後整體亮了一下,然後恢復穩定運轉。他把左手從穩基紋上移開,掌心殘留的墟墨已經全部滲進了紋路里,手掌上只剩幾道淡金色的細痕。

礦坑方向傳來第一聲爆破。不是炸藥的爆炸聲,而是靈力在密閉空間裡被瞬間釋放後產生的悶響——低沉、沉重,像有人在凍土深處捏碎了一顆巨大的氣泡。悶響過後是短暫的安靜,然後第二聲爆破接踵而至。第三聲、第四聲、第五聲、第六聲。六面爆破陣盤依次引爆,每一面引爆的間隔完全一致,節奏精準得像是有人在數著拍子敲鼓。凍土層在連續爆破中被一層一層炸開,從礦坑深處往西北方向延伸的碎裂縫隙在凍土表面迅速蔓延,裂縫所過之處,凍土龜裂成密密麻麻的碎塊,碎塊之間的縫隙裡往外冒著灰白色的冷光——那是封印外殼被爆破衝擊震裂後洩出的殘餘能量。

楊凡蹲在穩基紋節點旁,感應視界裡歸墟大陣的金線脈絡在爆破衝擊中產生了輕微的波動。波動從凍土苔原方向往陣眼核心圈擴散,每經過一處穩基紋節點就被削弱一層,傳到石臺位置時已經衰減到幾乎不可察覺。加固紋撐住了。爆破衝擊的強度沒有超過他的預估,穩基紋主幹沒有出現新的裂紋。

然後他感應到了第二股力量。

不是從天劍宗礦坑方向來的,是從磁暴區更深處——虛無海散修進入的那條磁暴裂隙方向。一股青藍色的光柱從裂隙深處沖天而起,光柱穿透了灰濛濛的雲層,在雲層上方綻開一圈青藍色的漣漪。光柱持續了不到三息,然後裂隙深處傳來一聲不屬於這個時代的低鳴。那聲音不是靈力波動,不是淵力侵蝕,不是任何他聽過的聲音。低沉到幾乎聽不見,卻能穿透骨髓,讓人的內臟跟著一起震動。歸墟珠在他胸口劇烈地顫了一下——墟源感應到了母脈的能量。不是歸墟之力,不是淵族陰力,而是母脈本身最原始的能量,從玄鐵磁暴陣的核心陣位裡被釋放了出來。虛無海散修的陣盤嵌進去了。他們激活了核心陣位。但陣盤啟用後的青藍光柱沒有持續增強,反而在三息之後開始急劇衰減——不是衰減,是被壓制。裂隙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壓制陣盤的力量,把青藍光柱從下往上一寸一寸地壓回裂隙內部。低鳴聲也在減弱,像有人在極深的地底把一扇沉重的石門緩緩推上。

楊凡站起來,左手按在歸墟珠上。墟源的脈動在青藍光柱出現時短暫地加快了一陣,然後在光柱被壓制時恢復了原本的緩慢節律。墟源認得那股力量,它不是被排斥,是被壓制——玄鐵磁暴陣的核心陣位確實被激活了,但啟用它的陣盤不是原配。原配的陣盤在磁暴陣被廢棄時就已經被取走或毀掉了。虛無海散修嵌進去的那面陣盤是仿製品,能短暫啟用核心陣位,但無法維持。核心陣位在被短暫喚醒後自行關閉了。

但青藍光柱和爆破衝擊在磁暴區上空發生了碰撞。兩股力量不是互相抵消,而是互相激發。青藍光柱的母脈能量與爆破衝擊釋放的灰白封印殘餘在雲層下方交匯,交匯處形成了一道刺眼的白色裂縫,裂縫邊緣往外擴散著青藍與灰白交織的波紋。波紋所過之處,磁暴強度在短時間內急劇升高——四級區的磁暴跳到了五級,五級區跳到了六級,連核心圈石臺周圍的三級區也升到了四級。磁暴波動以交匯點為中心往四面八方擴散,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湖面,漣漪一圈一圈地往外推。

楊凡在磁暴波動抵達之前就已經退到了穩基紋主幹後方。他把歸墟珠按在穩基紋上,墟源的脈動與穩基紋的金線脈動完全同步。磁暴波動的第一圈漣漪掃過穩基紋時,紋路劇烈地震顫了一下——加固紋在震顫中被拉長又彈回,像一根繃緊的弓弦被撥了一下。震顫過後,加固紋仍然完整。第二圈漣漪緊隨而至,比第一圈更強,穩基紋在衝擊下發出了極細微的金屬摩擦聲。第三圈漣漪掃過時,加固紋上出現了一道細小的裂紋——裂紋只有米粒大小,但確實存在。楊凡把墟墨瓷瓶裡最後一點殘墨倒在指尖上,在裂紋處補了一道短紋。裂紋在墟墨滲入後停止了擴大。

磁暴波動持續了約一炷香的功夫,然後開始緩慢衰減。青藍光柱已經完全縮回裂隙深處,灰白封印殘餘也在碰撞中消散殆盡。雲層重新閉合,灰濛濛的天光重新籠罩磁暴區。一切恢復平靜,除了礦坑方向還在冒著灰白的冷光。

楊凡從穩基紋主幹旁站起來,往礦坑方向摸去。天劍宗的營地已經變了樣——礦坑入口被爆破陣盤炸開的凍土碎塊埋了大半,幾塊石板搭的遮罩塌了半邊。六個青袍修士站在礦坑邊緣,袖口銀邊的修士手裡還拿著那面青銅陣盤,陣盤上的銅針已經不轉了,指標歪歪扭扭地垂在盤面上。他們炸開了凍土層,但炸開的深度不夠——封印外殼只露出了一角。礦坑底部往下數十丈處,灰白的封印殘餘光霧已經消散,露出底下一面完整的黑曜石封印壁。壁面光滑如鏡,泛著黑曜石獨有的暗沉光澤,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分段式符文,筆法和阿青從西荒岔道帶回來的殘片一致。鐵釘般的獨立筆段,沒有搭接符線,每一段符文都是獨立成章的。封印壁上沒有裂紋,六面爆破陣盤只炸開了封印上方的凍土層,沒能傷到封印本身。

袖口銀邊的修士把青銅陣盤收進懷裡,對身後的青袍修士說了句什麼。幾個青袍修士開始從礦坑口往下搬運新的法器——不是爆破陣盤,而是某種更小更薄的圓形陣盤,和虛無海散修手裡那種陣盤類似,但材質更精緻,邊緣刻著天劍宗的定位符路。他們要換一種方式,不炸了,改成用定位符路解開封印。楊凡沒有繼續看下去。封印壁上的分段式符文和殘片上的“封脈”二字合在一起,指向一個明確的結論:玄鐵磁暴陣的核心功能不是攻擊,不是防禦,而是封堵。它的建造者在母脈能量最活躍的時代,用黑曜石和分段式符文封死了某條地脈的出口。天劍宗要開啟的“玄磁古障”就是那道封印,虛無海散修要啟用的核心陣位就是封堵地脈的陣眼。兩個目標互為表裡——啟用核心陣位等於鬆動封印,開啟封印等於廢掉核心陣位。他們各自為戰,但他們在做的事正在互相干擾,也在互相抵消。

他轉身往磁暴裂隙方向摸去。裂隙口的冰層上還殘留著重劍的劃痕,裂縫深處的靈力波動已經衰減到微弱。他在裂隙口等了一會兒,聽到裂縫深處傳來碎石滾動的聲響。腳步聲,兩個人的。背重劍的女修先從裂隙口爬出來,臉上全是黑灰,衣袍上沾著凍土碎屑,背上的重劍還在泛著幽藍的古符冷光。她爬出來後伸手把後面的掛珠子男修拉上來,男修左臂受了傷,用獸筋珠子臨時綁了夾板,臉上也是黑灰。灰袍中年男修最後一個出來,他手裡拿著那面陣盤——陣盤已經碎了,從中間裂成兩半,嵌在盤心的灰白晶石碎成粉末,只剩幾顆細小的碎片沾在裂縫邊緣。

灰袍男修爬出來後坐在裂隙口邊緣,低頭看著手裡碎裂的陣盤,一言不發。女修把重劍從背上解下來插在冰面上,劍身上的古符還在泛著幽藍的光,但光澤比之前暗了許多。男修用右手按著左臂的夾板,咬著牙沒出聲。三個人都活著,但陣盤碎了,核心陣位關了。他們從虛無海深處帶來的古符傳承,在這座比他們古老太多的磁暴陣面前,被反噬了。

楊凡在冰脊後面看了他們一會兒。他可以選擇現身,問他們古符的來源,或者直接動手——他們剛被磁暴陣反噬,靈力波動虛弱,打起來不是他的對手。但他沒有動。他只是在冰脊後面安靜地退出去,沿四級區外牆往西撤。這三個人不是敵人,他們只是來找核心陣位的散修,和他當年在蠻荒荒漠找歸墟遺址是一樣的路數。陣盤碎了,核心陣位關了,他們和天劍宗之間會形成互相牽制——天劍宗要繼續破解封印,虛無海散修要想辦法修復陣盤或尋找替代品,雙方會在磁暴區深處互相消耗,沒有人有空來找歸墟大陣的麻煩。

他穿過碎石淺溝,回到冰洞。石臺上歸墟珠的金光穩定地明滅著,墟源脈動恢復了原本的緩慢節律。他把短矛靠在石臺邊上,新劍和斷念劍解下來並排放在石臺上。然後坐下來,把這次觀察到的磁暴疊加波動的資料拓在預警圖上:爆破衝擊強度、青藍光柱峰值、磁暴波動擴散範圍和衰減速度、穩基紋加固紋裂紋修復記錄、天劍宗封印壁的初步測繪、虛無海散修陣盤碎裂後撤離的方向。

磁暴疊加這件事讓他看清了玄鐵磁暴陣、歸墟大陣和深淵裂縫三者之間的關係。玄鐵磁暴陣封堵的是地脈,歸墟大陣封堵的是深淵裂縫。兩者的封堵物件不同,但位置重疊——無回地這片區域既是地脈出口,也是深淵裂縫的上行通道。所以煉製者選擇在這裡建歸墟大陣,不是巧合,是必然。他利用了玄鐵磁暴陣的封堵結構,把它改造成了歸墟大陣的一部分——不是取代,而是疊加。這意味著天劍宗如果開啟封印,影響的不僅是玄鐵磁暴陣,也會連鎖觸動歸墟大陣的穩基紋;虛無海散修如果再次嘗試啟用核心陣位,也會引發同樣的連鎖反應。他不需要同時對付兩撥人,他只需要加固歸墟大陣在磁暴疊加區域的穩基紋,確保無論他們誰先動手,歸墟大陣都能撐住。

他把墟墨瓷瓶倒過來,瓶口朝下,沒有一滴墨滴下來。瓷瓶空了。

他需要更多墟墨。阿青說過,岔道深處埋著厚厚的礦石層,越往下挖礦石越密,殘片也越多。那些礦石裡有暗綠色晶體,碾碎後摻入靈墨就能製成新的墟墨。等天劍宗和虛無海散修在磁暴區深處互相牽制的時間窗口裡,他需要去一趟西荒岔道,幫阿青挖通塌陷段,開採一批礦石。

他站起來,把預警圖收進鉛粉盒,短矛插在石臺旁邊。無回地外面又起了風,白毛風從北邊灌下來,冰晶打在洞口的冰磚上沙沙作響。他靠在冰壁上閉了一會兒眼,然後睜開,把目光投向石臺上那顆緩慢跳動的歸墟珠。珠子裡的金色液體已經縮小到只有芝麻大小,六邊形金網仍在旋轉,每轉一圈都要停頓一次。它還在跳,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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