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低頭,眼前的桌面早已被動漫化的線條框死,規整刻板,毫無真實紋理,連色澤都像是被統一繪製上去的貼圖。
可他放在桌上的手指,觸感清晰,骨骼分明,指尖還殘留著長期握槍留下的薄繭,每一寸肌理都帶著真實到刺骨的存在感。
不是畫,不是虛構,不是被設定好的配角。
他是真的。
那點微不可察的自我懷疑,只在心底一閃便徹底湮滅,連一絲痕跡都不曾留下。
他活過的每一秒、開過的每一槍、走過的每一步,都浸著真實的血腥與硝煙,這不是一句 “配角” 就能輕飄飄蓋過的。
世界是不是虛構的,周遭是不是佈景,其他人是不是按劇本行走的傀儡,那都與他無關。
他是琴酒,只是琴酒。
篤定之餘,另一種冰冷的警覺卻猝不及防地竄上後脊,指尖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些。
那垣木榕呢?是否也只是這虛假的動漫世界裡的一個角色?
答案昭然若揭,垣木榕不是,從來都不是。
他來自動漫之外的真實。
正如同他是《福爾摩斯探案集》的讀者一般,這部動漫顯然也自有其“觀眾”——某些高高在上、窺探著他們這個 “紙片世界” 的局外人。
垣木榕是“觀眾”之一,是穿越而來的異客。
那些不合常理的先知先覺、對組織與未來的洞悉,此刻終於有了最合理的解釋。
琴酒定定望著眼前這荒唐到可怖的畫卷,最初的震驚褪去後,心底掠過一瞬空茫。
在意識到垣木榕也是那窺探者之一時,他並沒有惱怒,垣木榕的過去是什麼樣的、為什麼來到這個世界、怎麼看待這個世界和這個世界的人,他統統不在意。
因為他從垣木榕的眼裡看到的他自己,從來都是真實的。
而垣木榕的真心,自始至終乾淨又直白,沒有半分偽裝與算計,對於見慣了背叛與虛偽的他來說,一眼便能看透。
只這一點就足夠了。
他只是不解,垣木榕費盡心機、一步步引導他,讓他窺見這世界的虛假與真實,究竟意欲何為?
【宿主,我有點不安。】
天將亮、路燈未熄,汽車疾馳在街道上,鸚鵡小六原本一心關注著動漫的進度,此時卻被車窗外的異象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我們為什麼要去找琴酒啊?】
垣木榕單手握著方向盤,目光淺淡地看著遠處的天空,雲層太黑、太厚了,厚得好像要朝地面傾壓下來一般。
烏雲中時不時有電光劃過,並不明顯,像是漏電時產生的細小弧光。
但垣木榕知道,這其中,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正在醞釀中,只等著某個臨界點到來之時,便一股腦地傾壓而下。
清晨的街道上有些空曠,所以似乎也沒有什麼人注意到這種情況,目之所及,平靜又壓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