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紅的光芒,如同兩盞自亙古長夜中點亮的鬼燈,無聲地懸浮在漆黑陰影的深處。它們並非靜止,而是在緩緩地、規律地閃爍著,每一次明滅,都帶動著整個大廳內濃郁的死氣與怨念隨之起伏、共鳴。一股冰冷、粘稠、充滿了無盡歲月沉澱下的暴戾與毀滅欲的恐怖威壓,如同無形的潮水,緩緩瀰漫開來,將大廳的每一個角落都填滿,也徹底鎖定了站在坑洞邊緣、進退維谷的我。
冷汗,瞬間浸溼了後背。這氣息……比外面的“影子首領”更加古老,更加深沉,也更加……強大!恐怕已經超越了元嬰的範疇,觸控到了化神的邊緣!甚至,其本質,很可能與這“輪迴土”,與這白骨祭祀坑,有著某種直接而密切的聯絡!
是“輪迴土”的守護者?還是……與“輪迴土”共生,甚至以其為食的某種古老兇靈?
我的大腦飛速運轉,身體卻僵硬得如同岩石,不敢有絲毫異動。在這等恐怖存在的注視下,任何輕舉妄動,都可能招致雷霆般的毀滅打擊。寂滅輪迴領域收縮到極致,緊緊護住周身,但在這浩瀚如淵的威壓下,依舊顯得如此渺小、脆弱。識海中的“劍印”光芒急閃,發出前所未有的強烈警告。
那猩紅的光芒,並未立刻發動攻擊,只是靜靜地“注視”著我,帶著一種審視、疑惑,以及一絲……彷彿沉睡了太久、剛剛甦醒的茫然?但其中蘊含的冰冷與惡意,卻絲毫未減。
時間,彷彿凝固了。每一息,都漫長得像一個世紀。我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中瘋狂跳動的聲音,能感覺到真元在近乎枯竭的經脈中艱難流淌的滯澀感,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猩紅光芒的主人,似乎正在緩緩地……“活動”?
陰影深處,傳來極其輕微的、如同骨骼摩擦、又似岩石挪移的“咔嚓”聲。緊接著,那兩點猩紅光芒,開始緩緩升高、移動,向著我所在的方向,徐徐靠近。
隨著它的靠近,大廳內的光線似乎都被吞噬,變得更加昏暗。那“輪迴土”散發出的溫暖土黃色光芒,也被壓制、扭曲,變得明滅不定。而下方白骨坑中堆積的骸骨,則彷彿受到了某種召喚,發出細微的、令人牙酸的震顫聲,縷縷灰白色的死氣自骨縫中升騰而起,匯入那猩紅光芒所在的陰影之中。
我看清了。
那並非某種生物的眼睛,而是……鑲嵌在一副龐大、殘破、幾乎與周圍陰影融為一體的、由無數骨骼與黑色金屬碎片拼接而成的、怪異盔甲頭盔上的……兩塊巨大的、猩紅色的、彷彿能滴出血來的……寶石?或者說,是某種生物的眼珠被煉製成了寶石,鑲嵌其中?
盔甲之下,是一具更加龐大、更加扭曲的、由無數不同生靈的骨骼強行糅合、拼接而成的、難以名狀的軀體。它沒有固定的形態,軀幹部分像是某種巨獸的脊椎與肋骨的扭曲結合,四肢則更加怪異,有的如同人類的臂骨,末端卻生長著鋒利的骨刃;有的則像是某種節肢動物的肢節,佈滿了倒刺。其頭顱的位置,被那副殘破的盔甲頭盔覆蓋,只能看到那兩點猩紅的“眼睛”。
這怪物,或者說“兇靈”,與其說是生物,不如說是一件由怨念、死氣、骸骨與破碎意志強行糅合而成的、充滿了褻瀆與瘋狂的“殺戮造物”!它散發出的氣息,混亂、暴戾、充滿了對一切生者的憎恨,卻又奇異地與這白骨坑、與那“輪迴土”,產生著某種共鳴。
它,很可能就是這“彼岸廢墟”上古文明留下的、守護“輪迴土”(或者看守這祭祀坑?)的終極兵器或失敗實驗品,在漫長歲月中被死氣怨念侵蝕、異化,成了如今這副模樣!
“擅闖……聖地……竊取……聖土……者……死……”
沙啞、破碎、彷彿由無數個聲音重疊、又像是金屬摩擦的、斷斷續續的意念,直接在我腦海中響起,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毀滅意志。
它動了!
沒有預兆,那由無數骨骼拼接而成的怪異手臂(姑且稱之為手臂),猛地抬起,凌空向我抓來!手臂在移動過程中,骨骼咔咔作響,驟然延長、變形,五指張開,化作一隻由數十根尖銳骨刺構成的、覆蓋了方圓數丈的猙獰骨爪,帶著刺耳的破空聲與濃郁的死氣,狠狠抓下!
速度快得驚人!威勢更是恐怖!這一爪,絕對有著重創甚至秒殺普通元嬰修士的力量!
避無可避!周圍的空間彷彿都被那骨爪帶來的死氣所凝固!
“寂滅輪迴·空痕!”
生死關頭,我將殘存的所有真元,連同寂滅輪迴領域的全部力量,瘋狂灌注於劍魄之中,對著那抓來的骨爪中心,一劍刺出!一道極細、極淡、卻彷彿能切割空間的漆黑劍痕,驟然浮現!
“嗤——!!”
骨爪與漆黑劍痕碰撞,並非金鐵交鳴,而是一種令人牙酸的、彷彿能量被強行湮滅的刺耳聲響!那猙獰的骨爪,前端數根最尖銳的骨刺,在觸及“空痕”的瞬間,如同冰雪遇到驕陽,竟被那霸道的寂滅歸墟真意,硬生生消融、湮滅了一小截!骨爪的去勢也為之一滯!
但,也僅僅是一滯!
那兇靈的力量實在太強!骨爪只是稍稍一頓,便帶著更加狂暴的死氣,繼續抓下!我的“空痕”劍意,僅僅支撐了不到半息,便轟然破碎!反噬之力襲來,我喉頭一甜,一口逆血噴出,身形如同被重錘擊中,向後踉蹌跌退,狠狠撞在身後冰冷的石壁上,又是一口鮮血噴出。
差距太大了!我勉強恢復到兩三成的真元,在這等恐怖的兇靈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骨爪餘勢不減,眼看就要將我捏碎!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嗡嗡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