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橋,或許能窺見一線離開此地的“歸墟古路”線索,甚至可能獲得難以想象的機緣(比如,徹底修復大道之傷?)。但更可能,是迷失在輪迴幻境之中,神魂俱滅。
不渡,難道退回那死寂絕望的“彼岸廢墟”?或者返回危機四伏的冥水澗、斷魂崖?況且,我們激活了歸墟石,顯化了輪迴橋,是否已經驚動了某些不可知的存在?此地還能維持多久的平衡?
似乎感應到我的猶豫與決斷,下方那枯坐的星河道宗前輩遺骸身前,那柄插入“虛無”的殘劍,再次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這一次,劍鳴聲中,少了幾分悲壯,多了幾分……鼓勵?與期待?
緊接著,一股微弱卻堅定的意念,順著那殘存的守護劍意,傳遞到我(或者說,是我們三人)的識海。這意念極其簡單,只有兩個字,卻彷彿用盡了這位前輩最後殘存的所有力量:
“渡……橋……”
渡橋!
這是前輩最後的指引與託付!他(她)枯坐萬古,鎮守此地,或許不僅僅是為了封印這“歸墟”裂縫,更是為了等待後來者,重啟這輪迴大陣,為這絕境,也為這被“歸墟”侵蝕的天地,尋得一線……變數?
我深吸一口氣,將肺腑間所有的猶豫、恐懼、彷徨,盡數吐出。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堅定。
“渡橋。”我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前輩以命相托,我等既承其志,豈能畏縮不前?況且,前路已絕,後退無門。這輪迴橋,或許是我們唯一的生路,也是完成與赤龍前輩交易、兌現承諾的唯一機會。”
我看向搖光仙子與劉雪:“但渡橋兇險,恐有迷失之虞。你們……”
“江師弟不必多言。”搖光仙子打斷了我,清麗的臉上露出一絲決然的微笑,“一路行來,同生共死。此刻豈有退縮之理?況且,我星河道宗前輩以命守護之物,我身為星河道統傳人,自當承繼。”
劉雪也抹去眼角的淚痕,用力點頭:“江師叔,搖光師叔,我跟你們一起!嶽師兄他……也一定希望我們能活著走出去!”
看著她們眼中同樣升騰起的決意與信任,我心中湧起一股暖流。絕境之中,尚有同道,何其幸也。
不再猶豫。我取出寒玉小瓶,傾倒出那滴珍貴的、閃爍著七彩光澤的“往生水”,又以真元包裹,從玉盒中攝取出那拳頭大小的、溫潤如玉的“輪迴土”。兩樣神物在真元包裹下懸浮於身前,散發著截然不同卻又隱隱契合的道韻。
如何渡橋?那意念資訊只說“持信物”,卻未言明具體。
我嘗試著,將包裹著“往生水”與“輪迴土”的真元,緩緩引向那旋轉的光之漩渦——“輪迴橋”。
當兩樣神物靠近漩渦邊緣的剎那——
異變陡生!
七彩的“往生水”與混沌色的“輪迴土”,彷彿受到了某種召喚,驟然脫離了我的真元控制,化作兩道流光,一前一後,沒入了光之漩渦之中!
漩渦微微一滯,隨即旋轉速度猛然加快!其中心那片朦朧的白光,驟然變得清晰、明亮!光芒之中,隱隱顯露出一條蜿蜒流淌的、暗沉沉的、無邊無際的……大河虛影!大河之中,彷彿有無數光點沉浮,那是眾生魂魄?還是輪迴烙印?
與此同時,一股強大到無法抗拒的、溫和卻不容置疑的接引之力,自漩渦中心傳來,將我們三人牢牢鎖定!
“記住,守住本心,莫要被輪迴幻象所迷!”我只來得及最後叮囑一聲,身體便不由自主地被那股力量牽引,向著光之漩渦,緩緩飛去!
搖光仙子與劉雪,也被同樣的力量牽引。
下方,那枯坐的星河道宗前輩遺骸,似乎微微動了一下(或許是錯覺?),那柄殘劍,發出最後一聲悠長的、彷彿解脫又似祝福的劍鳴。高臺上亮起的星辰符文,光芒達到了極致,與歸墟石的光芒交相輝映,共同穩定著那光之漩渦。
暗銀色的“虛無”漩渦,似乎也受到了刺激,旋轉微微加速,散發出更加恐怖的吞噬氣息,但被殘劍的劍意與高臺的星輝死死壓制。
我們三人,如同撲火的飛蛾,又如同朝聖的信徒,在璀璨星輝與混沌白光的交織中,身不由己,卻又義無反顧地,投向了那旋轉的、通往未知與兇險的——
輪迴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