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山最後一名傳人》第497章 地下樞紐(1)

作者:西瓜瓤·3個月前

黑暗。混沌。劇痛如同跗骨之蛆,在四肢百骸、經脈神魂中肆虐、燃燒。意識在無邊的冰冷與灼熱的邊緣沉浮,如同暴風雨中即將熄滅的殘燭。那一聲帶著哽咽與難以置信驚喜的、模糊的女子呼喚,如同穿透厚重迷霧的、極其遙遠、極其微弱的光,在我即將徹底沉淪的黑暗意識中,激起一絲細微的、本能的漣漪。

搖光……師姐?

是幻覺嗎?是臨死前神魂錯亂的臆想?還是……她真的在這裡?

不,不能睡!不能死!搖光……劉雪……她們可能就在附近!我必須……必須醒過來!

一股源於靈魂最深處的、對同伴的牽掛、對生存的執念,如同最後的燃料,注入那即將熄滅的意識之火。我掙扎著,與吞噬一切的黑暗、與撕裂神魂的劇痛對抗,一點一點,艱難地,將沉重的眼皮,掀開了一條縫隙。

視線模糊,彷彿隔著一層厚重、晃動的水幕。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冰冷、堅硬、帶有細微網格紋路的觸感,似乎是某種金屬柵格地板。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奇異的、混合了陳舊的機油、微弱的臭氧、淡淡的金屬鏽蝕、以及一種難以形容的、彷彿大型能量裝置低頻運轉時散發的、略帶焦糊的、沉悶氣息。

光線極其昏暗,並非絕對的黑暗。光源來自頭頂極高處,稀疏分佈的、一些散發著慘白色、極其黯淡光芒的、如同巨大螢火蟲或殘破冷光燈管的、長條狀照明裝置。這些光芒勉強勾勒出周圍龐大、空曠、複雜的、如同巨獸內臟般的、鋼鐵結構的輪廓。

這裡……似乎是一個極其龐大的、地下空間的底部?一個由無數粗大、扭曲、鏽跡斑斑的金屬管道、縱橫交錯的鋼鐵桁架、巨大而沉默的、表面佈滿儀表與閥門的、圓柱形或方形的、不知名裝置、以及堆積如山的、廢棄的金屬零件與集裝箱所構成的、如同廢棄工廠或某種巨型機械內部維修層般的、雜亂、壓抑、卻又隱隱透著一種冰冷、龐大、工業化秩序感的、複雜空間。

而我,就躺在這樣一處空間相對“平坦”的、由金屬柵格鋪就的、類似檢修平臺或過道的邊緣。身下,是深不見底的、散發著更濃重機油與鏽蝕氣味的、黑暗的垂直井道或裝置夾層。

這裡……是哪裡?是那遺蹟應急通道的盡頭?還是被爆炸衝擊波拋到了另一個完全不同的地方?

“江師弟!真的是你!”

那帶著哽咽與驚喜的呼喚,再次響起,這一次,清晰了許多,也近了許多!就在我左側前方,約莫十丈外,一片由巨大管道陰影與堆積的廢棄集裝箱構成的、相對隱蔽的角落裡。

是搖光的聲音!真的是她!她還活著!而且,似乎狀態……比我好?

我心中狂喜,掙扎著,想要扭頭望去,想要回應。然而,喉嚨如同被砂紙磨過,乾澀劇痛,只能發出“嗬嗬”的、無意義的聲響。身體更是如同散了架,根本不受控制,連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別動!你傷得太重了!”搖光急促的聲音傳來,伴隨著一陣急促而輕微的腳步聲。很快,一道熟悉、卻同樣顯得疲憊憔悴、沾滿汙跡與乾涸血跡的、月白色的身影,從陰影中衝出,踉蹌著撲到我身邊,跪坐下來。

是搖光!雖然她的臉色蒼白如紙,髮髻散亂,那身月白法袍更是破爛不堪,佈滿了刮痕、焦痕與暗紅的血漬,一隻手臂用撕下的衣襟簡易包紮、吊在胸前,顯然也受了不輕的傷。但她的眼神依舊清亮,充滿了劫後餘生的激動與看到我的巨大驚喜,以及深切的擔憂。

“江師弟……你還活著……太好了……太好了……”她緊緊抓住我唯一能動的、血肉模糊的右手,冰涼的手指微微顫抖,眼中的淚水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滾滾落下,滴在我冰冷的手背上,帶來一絲微弱的暖意。

我想對她笑一笑,想告訴她我沒事(雖然這謊言拙劣得可笑),想問她劉雪在哪裡,想問這裡是什麼地方,想問我們分開後發生了什麼……有太多的問題,太多的擔憂。但此刻,我連一個完整的音節都發不出來,只能無力地、微微動了動被她握住的手指,用眼神傳達著我的激動、詢問與安慰。

搖光似乎讀懂了我的眼神。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激動的淚水,快速而低聲地說道:“劉師妹在那邊角落裡,暫時安全,但還沒醒,傷勢也很重。我們分開後,我和她沿著那條岔道逃,甩開了部分怪物,但後來也遇到了別的危險,最後從一處塌陷的裂縫掉了下來,落到了這裡。這裡……似乎是一個巨大的、廢棄的、上古的……‘能量中轉樞紐’或者‘地下工廠’?我們也不清楚。但這裡暫時沒有發現活物,只有這些不會動的機器和管道。我們已經在這裡躲藏、療傷快兩天了。”

能量中轉樞紐?地下工廠?原來如此。看來那遺蹟的應急通道,最終連通到了這片上古文明更深層、更基礎的、工業或能源區域。而那些倒懸的怪物、詭異的“無目行者”、乃至外面撞擊遺蹟的恐怖存在,似乎並未侵入到這裡。這裡,或許是目前相對“安全”的避風港。

“你先別說話,儲存體力。我身上還有最後一點從‘焱衛所’帶出來的、用那種赤紅蕨類和暗銀灰葉片調變的藥膏,雖然不多,但應該能暫時穩住你的傷勢,緩解一些痛苦。”搖光說著,小心翼翼地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扁平的、似乎是某種金屬製成的盒子,開啟,裡面是所剩無幾的、呈現出暗紅色與銀灰色混合的、散發著清涼與微甘氣息的、粘稠膏體。

她用手指挖出一點,小心翼翼地、塗抹在我身上幾處最嚴重的傷口上——胸前被怪物觸手刮開、深可見骨的撕裂傷,後背被能量亂流灼燒、皮開肉綻的焦痕,以及手臂、腿上那些深可見骨的劃傷與撞擊淤青。藥膏觸體冰涼,帶著一絲微微的刺痛,但很快,一股清涼溫和的藥力便滲入傷口,大大緩解了那火辣辣的劇痛,甚至能感覺到傷口的流血在減緩,邊緣傳來微弱的麻癢感——是開始癒合的徵兆。

這藥膏,顯然是搖光用此地可能找到的、與“焱衛所”類似的、蘊含特殊能量的植物,結合她自身的醫藥知識,精心調變的。在這絕境之中,無疑是救命的神藥。

塗抹完藥膏,搖光又取出一個用某種巨大葉片摺疊成的、簡易的“水袋”,裡面裝著少許清澈、帶著淡淡礦物氣息的液體。“這是從那邊一條還在緩慢滲水的冷卻管道里接的,雖然不多,但很乾淨。慢點喝。”她小心地將葉片水袋湊到我乾裂的唇邊。

清涼微甘的液體,滋潤了我如同著火般的喉嚨與乾涸的口腔,也帶來了一絲寶貴的生機。我小口、珍惜地喝了幾口,感覺渙散的精神,也恢復了一絲。

做完這些,搖光自己也累得幾乎虛脫,靠在我旁邊的冰冷管道上,微微喘息。但她依舊強打著精神,警惕地傾聽著周圍的動靜,目光不時掃向劉雪藏身的角落,以及這片龐大、昏暗、充滿鋼鐵與陰影的、地下空間的更深處。

休息了片刻,我感覺恢復了一絲力氣,至少,喉嚨能發出極其微弱、嘶啞的聲音了。

“搖光……師姐……”我用盡力氣,吐出幾個字,聲音如同破舊風箱,“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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