饕餮又看了看罐子，輕輕張開嘴對著罐子一吸。
陶罐裡一股淡黃色散發著清甜香味的粘稠糖液從罐口噴薄而出，湧向饕餮的大嘴。
剛出灌口的時候，糖液還是透明中帶著淡黃色的液體，浮在空中變成了不透明的白色半凝固狀，落到饕餮嘴裡的時候已經變成了深黃色的軟化糖膏。
這糖液說來奇怪，隨著糖液在空中的拉扯，無數細小的白色糖絲在空中四處飄落，帶來一陣陣甜膩的香氣混雜著淡淡的青草香味。
胡禮伸出手接住了空中散落的糖絲，輕輕捻了捻，皺起眉，“麥芽糖？”
那邊饕餮，在大口吞嚥著這糖膏，粘牙的糖膏不斷從陶罐湧出，不止粘在他的牙齒上，唇邊嘴角也越糊越厚，最後甚至冷卻的糖膏凝成了一個厚厚的嘴殼，把饕餮的嘴整個糊滿，只留下一個小孔，還在不斷吸取著罐子裡取之不盡的糖膏。
饕餮奮力吞嚥著，眼看嘴都被黏住快要張不開，饕餮冷哼一聲，輕輕甩了甩頭，整個糊滿嘴巴的糖殼震得四分五裂掉了一地。
隨著饕餮的動作，本來還在洶湧噴薄的糖液立刻倒縮回了陶罐中，仔細一看，大嬸手中的陶罐裡，似乎這糖液的高度還是那麼多，沒有絲毫減少。
大嬸依舊笑呵呵看著饕餮，“裁判大人，再來一口？”
饕餮看著大嬸，“這是什麼東西？”
大嬸舉了舉糖罐，“麥芽糖。”
饕餮冷笑，“麥芽糖可不是這個滋味。”
大嬸擺擺手，“真是麥芽糖，不過是拿以前老時候的法子做的。”
“得用攢了一年的麥種，趕上除夕時候，借灶上爐火暖著催生的麥芽現熬芽汁，拿壓箱子藏下來的半盆糯米蒸熟了揉碎了混著發酵。還得捨得過冬的柴火熬上大半天，才得到這麼一小罐子糖。”
“東西呢，倒都是一般的東西。不過裡頭摻雜了一年盼頭，滋味吶自然百般千種。”
“關鍵是，這糖得用來填家裡孩子們一年的饞，家裡老人一年的盼，供奉在臺上，送神的時候，也得用它糊住那位的嘴，免得說不好的話。”
“糖看著少，但怎麼分怎麼吃都得夠才行。”
輕輕把罐子放在桌上，大嬸撫摸著罐子，“這罐子吶，也是一般物件，不過神奇的是，啥時候家裡揭不開鍋了，當媽的總能從裡面摳出點滋味讓人牽著念著，就跟取不盡似的。”
大嬸笑盈盈看著饕餮，“您瞧，您也吃不完這一罐，是吧？”
饕餮冷漠瞥了一眼，輕輕一跺，桌上的陶罐瞬間炸裂，裡面粘稠的糖液瞬間炸裂開來，饕餮再一跺腳，四處散落的糖液紛紛迴流聚整合一個球狀。
饕餮張開嘴，一口把整個糖球吞了下去。
做完這一切，饕餮冷冷看著大嬸，“我可不是那種下賤的老不死，別以為能拿糊弄他的東西來糊弄我。他要和你們玩這種糊嘴遊戲是他有病。”
饕餮冷哼一聲，“身份低，見識淺，果然下賤。”
大嬸臉色瞬間煞白，默默低下頭再不敢說話。
饕餮也不再搭理大嬸，回頭走到胡禮面前，“我現在心情不是很好，你最好不要給我再出什麼么蛾子。”
胡禮沒有說話，只是默默伸出右手輕輕划動了一下。
身後的黑霧散開，露出地上密密麻麻的東西。
有散發著臭味的豬肉，有凍成冰坨子的雞架，有泛著白眼的死魚頭，有破爛腐敗的水果，有潮溼發黴的草料，有一袋袋沒有任何標記只寫著飼料兩個字的編織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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