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禮小心翼翼從木板上爬起來，一舉一動都又慢又輕，生怕動靜稍微大了一點，會把媽媽吵醒，又要捱打。
他慢慢地，輕輕地，一步步偷偷走到灶屋。
胡禮確實沒有偷錢，但是也確實偷過東西。
比如餓得實在受不了的時候，他半夜悄悄起來偷喝過灶屋裡泡菜罈子的鹽水。
灶屋不會有吃的，這個在胡禮很早之前就知道了。
可能因為家裡多了兩張嘴，外婆每次煮的飯都是剛好夠，沒有剩飯菜。
因為被踩著頭的時候掙扎，也因為挨耳光的時候沒注意，胡禮嘴巴里也有傷口，刺辣辣地疼。
胡禮不敢偷喝泡菜壇裡的鹽水，怕痛得自己發出聲音驚醒其他人。
他只能慢慢走到了水缸邊，不敢用瓢，小心地把嘴湊上去，咕嘟咕嘟連續喝了好幾大口。
喝飽了水，胡禮再次慢慢往自己的木板走回去。
走到牆角的時候，胡禮停了下來。
牆角地面有一把紅色的稻穀。
這是外婆上次給錢讓胡禮去買的耗子藥。
外婆說，家裡耗子太多了，不做事只曉得吃，看著讓人煩。
所以花了4塊錢，買了包耗子藥拌在稻穀裡撒到了角落。
外婆還說，她命苦，八個兒女都是來討債的，哪天她不想過了，就自己吃一包死了算了。
胡禮直直盯著那紅色稻穀。
或許過了很久，也或許沒過幾秒。
胡禮慢慢蹲了下去，沒有猶豫，一顆顆撿起那稻穀，塞進了嘴裡。
他吃得很仔細。
用小手一顆顆撿起來，一顆顆塞進嘴裡，塞了十幾顆再慢慢用力咀嚼，咬得粉碎，再一點點吞嚥進空蕩蕩晃著水聲的肚子裡。
終於把這紅色稻穀都吃進了肚子。
胡禮依然小心翼翼慢慢走到了自己的木板前。
輕輕躺了回去。
夜深了，或許是有點冷。
他伸手摟住了自己雙臂，側著蜷成小小的一團。
“我死了……”
“媽……就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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