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佛就勸如來啊,說,你這也是從它肚子裡爬出來的,跟它兒子一樣,你殺它就是殺母親,這可要不得啊。”
“如來聽了覺得有道理,所以放過了孔雀,還把孔雀封為了大明王菩薩,尊為佛母,供養在靈山。”
“這個故事你聽明白了麼?”
胡禮皺眉,“你是說,生恩大過天,我朋友應該忘記之前,善待他的母親?”
老和尚恨鐵不成鋼,“錯!”
“我是想告訴你,成佛了的那老禿子是倒黴遇到一群道德綁架的孫子逼他做兒子,礙於身份下不了臺,只能憋屈自己認慫。但即使如此,哪怕成佛了的老禿子也想過弄死他老幹娘,最後是逼於無奈,就是選擇拿錢供著了事,眼不見心煩!”
老和尚瞥了一眼胡禮,“佛尚且有恩怨情仇愛恨糾葛,你……朋友自己都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哪還管那麼多破事想那麼多!”
胡禮沉默不語。
老和尚舉起酒瓶,“喝酒!”
胡禮木然舉起酒瓶碰了一下,灌下一大口。
感受著辛辣的酒水燒到心口,整個人卻似乎暖了過來。
胡禮遲疑著問老和尚,“你不覺得我那個朋友很慘?不覺得他做這些是錯的?”
老和尚埋頭選著豬頭肉,筷子隨意四處指了指。
胡禮疑惑,“什麼意思?”
老和尚捲起一大口肉咬得口水飛濺,“我是給你說,我這兒沒有攝像頭,不是夢想大舞臺夠慘你就來,賣慘這事兒上電視去說,在這兒說沒用!”
費力嚥下肉,老和尚梗著脖子又悶了一口酒,“要說比慘的故事,這廟裡幾十年,什麼故事沒聽過?但要說最虔誠的心吶,那還得是醫院手術室等候區最多。”
“小子~世間最難了就是因果,因果最難了一是生死,二是姻緣,三是善惡。”
老和尚筷子點著口袋裡的下酒菜,“人心就像花生米,算不清就別去算;恩怨就像豬頭肉,咽不下就吐出來。這世道,有人如茶就有人如酒,各有各的滋味。何必去理會那麼多,各管各就好。”
哈出一口酒氣,老和尚醉眼朦朧,“要我說啊,你那朋友他就是一個六親緣淺不該留在紅塵的命,你還不如勸勸他乾脆跟你一起來和尚我這兒打工,哦,不對,是出家!對,出家!有吃有喝工資按時發放。還能名正言順擋那些三姑六婆的長舌頭。”
老和尚賊眉鼠眼地向胡禮擠擠眼,“當年我出家的時候,我隔壁那老長舌婦就逼逼叨叨個沒完,和尚我就給她說,佛祖給我託夢了,說她再逼逼叨叨就要讓她下拔舌地獄!老死老太婆到處給人說我咒她,老子就偷摸給她家茶缸子裡撒了藥面面,她喝啞了好幾天說不出話,嚇壞了,從此從良不當長舌婦了!”
和尚嘻嘻哈哈雙手合十,“你看,貧僧初入佛門,便度化了惡人惡果,這他麼是什麼?這他麼就是功德嘛!哈哈哈哈哈哈”
胡禮噗嗤笑了出來,心中的煩悶瞬間消解不少,“和尚你就是覬覦我美好純真的肉體。”
老和尚愣了一愣,伸手抓起木魚錘子,挽了挽袖子,“來來來,老衲再給你棒喝幾次!”
胡禮笑著丟了一根菸過去,放開筷子,學著老和尚的樣子用手抓了兩片豬頭肉丟嘴裡,含糊不清,“你別說,這家的滷肉確實不錯!”
老和尚哼了一聲舉起酒瓶。
一老一小就著昏暗的燈光,筷尖兒的花生米、嘴裡的豬頭肉,喉頭的劣酒聊到了深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