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荀彧開口,馬鈞已經端著只紅漆托盤來了。
這小子練武雖不利索,手倒是穩當,一路小跑過來,那是半點湯水都沒灑。
托盤往廊下案几上一擱,那股子米香混著醬菜的鹹鮮味兒,立馬就在這清冷的早晨勾得人腸胃蠕動。
“令君,趁熱?”
林陽端起粗瓷大碗,吹了吹,“呼嚕”就是一大口。
溫熱的小米粥順著喉嚨滑下去,熨帖得五臟六腑都舒展開來。
他又伸出筷子,在那碟子醬得黑亮的黃瓜條上“咔嚓”咬了一口,脆響聲在這安靜的院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這蘿蔔也是剛從老罈子裡撈出來的,酸勁兒透骨,最是醒神開胃。”
林陽一邊嚼得津津有味,一邊含糊不清地推銷著自家的鹹菜。
對面,荀彧手裡捏著雙竹筷,盯著碗裡那層金黃誘人的米油,卻像是盯著一道無解的軍令狀。
他滿腹的心事沉甸甸地壓著,哪裡還有半點食慾。
“澹之好胃口。”荀彧嘆了口氣,筷子尖在碗沿上輕輕磕了兩下,發出清脆的聲響,“我卻是食不知味。”
林陽嚥下嘴裡的醬菜,又呼嚕了一口粥,這才慢條斯理地放下碗,在那粗布衣裳上蹭了蹭手。
“令君這是心裡堵著事兒,胃裡自然就騰不出地兒裝飯了。”
林陽身子往後一仰,毫無坐相地靠在紅漆廊柱上,那副懶散模樣,活脫脫是個曬太陽的市井閒漢,哪裡像個剛揮戟斷風的猛人?
他挑了挑眉,似笑非笑:“不妨說說,究竟找到了何人?”
荀彧苦笑一聲,索性放下了筷子。
“常山趙子龍。”
“哦?”聽到這個名字,林陽終於來了興趣。
他一抬頭,荀彧從袖中摸出那份攥得有些溫熱的密報,推到面前。
“正如澹之《名士錄》所言,那趙雲確非凡俗。斥候回報,此人在常山真定拉起了一支千人義軍,連挑黑山三寨,卻秋毫無犯,只殺賊,不擾民。當地百姓視其為守護。”
說到此處,荀彧頓了頓,臉上露出難色。
“只是......這招攬一事,卻是棘手至極。”
“哦?怎麼個棘手法?”林陽明知故問,順手又摸了根黃瓜條叼在嘴裡。
“趙雲舊主公孫瓚敗亡,後投袁紹。與劉備相交甚厚,甚至欲追隨劉備。如今劉備死於袁紹之手,他心中對袁紹不說是恨之入骨,也至少是頗有芥蒂。但他既然願奉劉備為主,應當乃是忠義之士,如今劉備屍骨未寒,若是此時我等以高官厚祿相誘,只怕他會覺得我等是在羞辱於他,甚至會認為主公是趁火打劫的小人。”
荀彧揉了揉眉心,語氣中滿是無奈。
“昨夜我枯坐半宿,寫廢了十幾張絹帛,始終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切入點。若是言辭太輕,顯不出誠意;若是太重,又怕激起他的逆反之心。這其中的分寸,實在是難以拿捏。”
“哈哈!”林陽聽完,卻是忍不住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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