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佑先生?”
孫乾聞聲勒住腳步,回首望去,只見一名中年文士正大步走來。
這人五十上下,面如滿月,鬚髮黑白參半。
一身布袍,下襬沾了些泥點,額角帶汗,手裡還拿著一卷竹簡。
雖是一副操勞模樣,但那步履穩健,氣度雍容,眉宇間自有一股經綸世務的從容,絕非這營中尋常的小吏能比。
待看清來人面容,孫乾心中一驚,趕忙整理衣冠,拱手見禮:“不想在此處得見景興先生!”
來人哈哈一笑,也沒那個閒工夫去撣袖口上的灰,只是隨意地拱了拱手回禮:“公佑,何必多禮。某如今添為諫議大夫,參司空軍事,也是個勞碌命。”
正是王朗,王景興。
孫乾心中暗自咋舌。
這王朗可不是一般人物。
當年坐鎮會稽,面對那“小霸王”孫策的虎狼之師,硬是憑著一股子漢臣的硬骨頭,兵敗不降。
後來被抓,軟禁數年不屈,這份氣節,早已傳遍海內。
前番時日,在司空府上有過幾面之緣,不想在此處遇到。
依著常理,這等名滿天下的大儒,合該在高堂之上談經論道,怎會出現在這滿是汗酸味、泥水遍地的新安營,幹著這等瑣碎雜務?
王朗似乎看出了孫乾眼中的詫異,自嘲般地笑了笑,指了指周圍那些捧著粥碗的百姓:
“前線戰事吃緊,後方人手捉襟見肘。朗雖不才,食漢祿,總不能在這節骨眼上躲在府裡清談。來此幫襯一二,哪怕是多發一碗粥,也算是盡了份心力。”
這番話,說得倒是十分坦蕩,毫無矯揉造作之氣。
一旁的張飛本來滿臉的不耐煩,聽到這話,那雙總是帶著煞氣的環眼在王朗身上轉了兩圈,怒氣倒是消了大半。
這老兒看著文弱,說話倒是一副好官的模樣,有些意思。
王朗目光轉向張飛,並未因這黑臉漢子面相兇惡而被嚇到。
他神色平和,拱手一禮:“這位壯士氣宇軒昂,也是為了流民之事而來?不知何處任職?”
張飛愣了一下。
這許都城裡的官,見了他這副尊容,多半是嚇得哆哆嗦嗦,要麼就是一臉嫌棄。
像這老兒這般客氣的,倒是少見。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還是個肯為百姓幹實事的好官。
張飛雖然心裡對曹操還不服氣,但對這王朗,那種“曹營皆奸徒”的偏見,不知不覺散了兩分。
他悶哼一聲,抱拳回了一禮,算是給這“名士”一個大面子:“俺乃燕人張翼德,乃是一介白身。”
“原來是力戰呂布的張飛張翼德,失敬失敬!”王朗再次拱手,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卻無半分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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