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錦書在案几上攤開,字跡端正,雖然制式工整,但筆鋒略粗,帶著一股藏不住的豪氣。
即便是不懂書道的人,也能瞧出寫信之人心胸並不狹隘。
林陽並沒有第一時間去讀那些噓寒問暖的客套話,甚至都沒往後翻。
隨便瞟了兩眼,他就把絹帛合上,隨手把玩。
見林陽不吭聲,書房裡幾個人誰也不敢吭氣,生怕打擾了他思考。
劉曄坐的十分不自在,額角的汗順著鬢角滑落,滴在領口洇出一片深色。
荀彧則端著茶盞,目光低垂,看著茶湯中沉浮的茶葉,靜靜等著。
“子揚。”林陽忽然開口,“你這故交,可是臨淮東城人?”
劉曄正沉浸在可能被政治清算的恐懼中,聞言猛地一怔,下意識地點頭:“正是。他家世居臨淮,乃是當地望族。”
“嗯。”
林陽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手指在那捲錦書上輕輕敲擊,目光越過窗欞,看向窗外。
又想了想,他一扭頭,嚇了劉曄一跳:
“此人雖為儒生,卻不喜章句之學,反倒身材魁梧,喜擊劍、善騎射?家中鉅富,卻不置產業,只愛結交四方豪傑,常有散財之舉?”
隨著林陽一句句問話丟擲,劉曄原本僵直的脊背不自覺地挺了起來,眼中的驚愕越來越濃。
“主事,你可曾見過他?”
劉曄的聲音有些發乾。
這人雖然在淮南一帶有些名聲,但並未出仕,更未有過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傳唱至許都,主事終日在這小院裡,是如何知曉得如此詳盡?
簡直像是在那人身邊安了眼睛!
林陽沒回答,反而站起身,慢悠悠地踱步到窗前。
“若我猜得不錯……”林陽背靠著窗欞,呵呵一笑,“當年周公瑾任居巢長時,兵微將寡,缺糧少米,曾帶人去向一富戶求助。那富戶家中僅有兩囷米,每囷三千斛。”
說到此處,林陽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虛虛一點。
這一指,彷彿點破了時空。
“換做常人,哪怕肯借,也要立字據、討利息,或是推諉一番。可那富戶聽罷,二話不說,手指其中一囷,只言一句:‘此囷贈君,以解燃眉。’”
“既無借據,亦無多言。三千斛活命的軍糧,送得便如一杯清茶般隨意。”
林陽看著劉曄那張已經徹底呆滯的臉,嘴角笑意更濃:“自此,周公瑾便與其定交,引為畢生知己。子揚,你這位故交,可是此人?”
“哐當!”
一聲脆響,劉曄手中的茶盞再也拿捏不住,重重磕在案几邊緣,茶水潑了一地。
但他根本顧不得擦拭,霍然起身,動作大得帶翻了身後的圓凳。
”!人此是正!人此是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