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此處,劉曄臉上露出羞愧之色,那是對當年眼光短淺的自嘲。
“我深知獨木難支,便想到了在東城老家的好友魯子敬。他雖未出仕,但在鄉里頗有威望,且手下有幾百部曲,那是實打實的精銳。於是,我便修書一封,遣心腹送去,邀他北上巢湖,共圖大事。”
說到這裡,劉曄頓了頓,看了一眼荀彧,聲音低沉:
“令君,你可知曉?那魯子敬回信極快,信中言辭懇切,已然是一口答應!他說會即刻變賣家中多餘產置,帶著老母與部曲,北渡來投奔我!”
“答應了?”荀彧手裡的筷子微微一顫。
這就意味著,魯肅並非一開始就認定了孫家。
他曾經是有機會站在曹操這一邊的,或者至少是站在北方陣營的。
“正是。”劉曄滿臉遺憾,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若那時他來了,哪怕後來我殺了鄭寶,他也定會隨我一同歸附曹公。若真如此,今日他便是令君的座上客,而非那江東的說客了!”
這不僅僅是錯過了一個人才,更是錯過了一個能改變江東格局的戰略支點。
荀彧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惋惜,追問道:“既已答應,甚至連家產都變賣了,那為何後來未至?莫非是半路出了變故?”
劉曄搖了搖頭,臉上寫滿了困惑:“我也納悶。當時我在巢湖苦等數日,日日派人去渡口張望,卻始終不見人影。後來才得到訊息,說是恰逢其祖母去世,他需扶靈回東城老家治喪。”
“治喪乃是大事,我也能理解。”劉曄嘆息道,“我想著等他喪事辦完再來也不遲。誰知過了幾個月,我再修書去催,他卻回信說,家眷已被接往江東曲阿,暫且安頓。這一來一去,時機盡失,後來我隨劉勳北上,此事便徹底不了了之。”
說到最後,劉曄無奈地攤了攤手:“只當是天意弄人,我與子敬,終究是無緣共事。”
“天意?”
林陽忽然輕笑出聲。
那笑聲並不大,卻在這略顯沉悶的早餐桌上顯得格外刺耳。
他手裡把玩著一隻空了的粥碗,指腹摩挲著粗糙的陶沿,眼神里帶著幾分對劉曄這份“天真”的毫不留情的嘲弄。
“子揚啊子揚,你這書讀得不少,機關造得也精妙,可這人心算計,你怎麼就看不透呢?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巧合的天意?不過是有人在背後算無遺策,步步為營罷了。”
林陽站起身,他幾步走到書房與客廳連線處的屏風旁,那裡掛著一幅簡易的輿圖。
他伸出一根手指,越過長江天險,重重地戳在了“曲阿”那兩個字上。
“你以為魯子敬是自願去的曲阿?你以為他真是因為祖母去世,才耽擱了北上的行程?”
林陽轉過身,背靠著輿圖,眯眼盯著劉曄:“那是周公瑾!那是周瑜哪怕冒著得罪朋友的風險,哪怕背上‘強人所難’的罵名,也要把他‘扣’下的手段!”
“扣下?”劉曄手一抖,差點沒坐穩。
這個字眼太重了。
魯肅好歹也是一方豪傑,手下有兵有將,周瑜若是強來,難道不怕魯肅翻臉?
“不錯,就是扣!”
林陽的聲音微沉,像是講著一段不為人知的秘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