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茱萸性溫,歸肝脾腎經,入藥可散寒止痛。但入食調味,卻極少有人用。澹之這法子,倒暗合藥食同源之理。”
話匣子一開,兩人就著桌上的菜餚,從調味的香料說到草藥的歸經,從食補說到藥膳,越聊越投機。
廊下的幾個下人探頭探腦地往石桌這邊張望,互相低聲咬耳朵。
“家主果真有本事,說去請神醫,出去一趟,當真請了回來。”
“噓,別吵。家主本就是神醫,請個神醫回來,又有何奇怪?”
“就是就是!”
林陽沒理會下人們的竊竊私語,只管和張機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張機吃了幾口餡餅,心滿意足地擱下筷子,端起熱茶飲了一口。
半日不曾進食的空腹被填滿,渾身上下都松泛了下來。
“澹之這院雖是氣派,但清幽安適。比之外頭那些奢靡高門,老朽倒更喜歡這等煙火氣。”
兩人吃得快,話題自然而然地從吃食上的香料,聊到了各自走南闖北見過的風土人情。
氣氛徹底活絡開來。
張機飲了一口溫水,隨口談起今日在城外蘆棚的診治。
“今日那老丈的表寒裡飲之症,實則在這秋雨連綿的時節最為常見。”
張機像是在同晚輩閒聊,順理成章地談起自己的用藥思路,“老朽今日選用麻黃配桂枝,便是要取其辛溫透表之效,輔以乾薑細辛溫肺化飲。只要將那一層鬱閉的寒邪散開,那咳喘自然能平。”
這番用藥之理,乃是他鑽研《傷寒》多年得出的正法,四平八穩,挑不出半點錯處。
林陽邊聽邊點頭,手裡捏著半張餅子,似乎聽得極為入神。
忽然,林陽將手中的餅子擱回油紙上。
他不經意地抬起眼,語氣極其平淡地反問了一句。
“先生用麻黃配桂枝,發汗散寒,自是解表的正法。”
林陽抽過旁邊的布巾擦了擦手,繼續道:“然今日棚下那老丈,年歲已高,形體消瘦,觀其面色,肺中定然早有虧耗的宿疾。若是一味猛發其表,表邪雖解,但他原本就弱的正氣必然大傷。”
“恐不出三五日,寒邪未盡,虛熱便會趁虛而生。”
林陽目光越過食案,直視張機:“先生方中,可是暗自加了芍藥與五味子,以斂陰護正?”
這句話一齣,偏廂內原本活絡的氣氛陡然一停。
張機正端著半盞溫水準備潤喉。
他的手,猛地僵死在半空中。
水面微晃,泛起一圈圈波紋。
張機緩緩將茶盞放下,原本和善放鬆的面容徹底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震駭的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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