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之,老朽此番順道路過許都,原想只是救治百姓,不想竟在此地,得了你這般的忘年之交。”張機語調中透著難以掩飾的激動,“能與你共鑑醫理大道,實為老朽平生第一大快事!”
他頓了一頓,面上的笑意緩緩收斂,目光變得肅穆端莊起來。
“只是,著書一事不在一時,尚需老朽窮盡後續半生去細細打磨。而救治四方,卻是懸於眼前的燃眉之急。”
張機轉過頭,目光越過林府的院牆,似是看向了烽火連天的北方,“如今天下大亂,疫病橫行,不知多少州郡的百姓正苦候良醫。老朽萬不可在這許都的安樂窩裡長留,當繼續行走四方,方不負老朽這一身所學。”
林陽聞言,默然片刻。
他看著眼前這位身著粗布灰袍的老者,心中自然有萬般不捨。
但他太清楚張機是何等樣人。
這位老人的宿命在天下,在那些病榻前絕望哀嚎的生民。
將這樣一位心懷蒼生的醫者,用高堂軟榻困在自己府裡,不僅是暴殄天物,更是在折辱先生的道。
“先生所言極是。”林陽後退一步,神色鄭重至極地拱手道,“先生懸壺濟世之宏願,猶如日月懸空。天下百姓皆盼先生前往,在下豈敢以私情阻攔先生的腳步。”
張機大笑,拍了拍林陽的肩膀,轉身邁步走向府門。
兩人並肩穿過庭院,一路行至府門前。
晨光如金色的薄紗,鋪滿了青石板路。
張機緊了緊背上藥箱的粗麻繩帶,一腳邁出了門檻。
走出幾步,張機忽然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來,迎著清晨刺目的日光,那雙老眼中迸發出明亮如炬的光芒。
“澹之放心。”張機朗聲開口,聲音在晨風中透著灑脫,“老朽遊歷途中,若遇難解之死症,定當折返許都,再與你當面討教!”
林陽聞言,不禁失笑。
他知道,這是老先生不善言辭的離別之語,也是定下的再見之約。
兩人隔著數步的青石臺階,誰也沒有多餘的婆媽寒暄。
極為默契地,同時鄭重拱手,長揖及地。
張機霍然轉身,大步走入街巷深處。
那襲灰撲撲的粗布長袍在秋風中微微翻飛,沾著泥點的舊麻鞋踩在石板上。
腳步聲漸遠漸輕,終於被清晨挑擔貨郎的叫賣聲與市井的煙火氣徹底吞沒。
林陽立在門前的臺階上,負手而立,靜靜目送那個背影消失在長街的盡頭。
晨風拂面,帶著深秋特有的清冽,卻掃不散林陽心頭的振奮。
他慢慢站直身子,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低聲自語:“有了這些時日與先生的實操印證,許多用藥的關竅算是徹底打通了。如今那頭風之症……再用無雙之氣來解,我倒是有了極大的把握。”
身後,一陣清脆的鐵蹄聲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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