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花老太太拾掇廢品，自有一套旁人看不透的門道。
那輛吱呀作響的小三輪，在她腳下彷彿成了靈巧的座駕，載著小孫子陸過，熟稔地穿梭在縱橫交錯的街巷間。
她的目標明確——安城大學家屬區。這片知識分子的居所，在她眼中無疑是拾荒的寶地。
小區門口崗亭裡，看報紙的老張頭是第一個需要打招呼的熟人。
“老張頭，今兒你當值啊？”李桂花剎住車，嗓門刻意放輕了些，帶上點恰到好處的熟絡，“我帶孫子進去轉轉，就撿點沒人要的紙殼子，保證不添亂。”
老張頭從報紙後抬起眼，老花鏡滑到鼻樑，看清來人，隨意地揮揮手：“是桂花大姐啊，進吧進吧。老規矩，別弄出太大動靜。”
“曉得曉得，規矩我懂！”李桂花臉上堆起笑，腳下發力，三輪車發出輕微的嘎吱聲，駛入了這片在她看來頗有收穫的領地。
陸過坐在車斗裡，安靜地打量著這個與筒子樓截然不同的環境。樓房齊整，牆面在晨光下泛著微光，樓下停放的車輛也更為多樣，無聲透露著此處的不同。
李桂花利索地下車，把三輪車停靠在舊車棚的陰影裡。
系統箭頭也隨著老太太的動作亮起，指引陸過加入這趟“物資回收”。
綠色的鐵皮垃圾桶靜靜立著。李桂花熟練地掀開蓋子，開始翻檢。
“乖孫，看好了，”她一邊將一個紙盒踩實，一邊說道，“瓶子裡的水要倒乾淨，抖利索！紙殼子得踩平，省地方！”
陸過依言拿起一個生產日期已模糊的飲料瓶，擰開，將殘餘的少量液體倒入下水道。他低著頭，專注的神情讓他那張本就出色的臉更添了幾分沉靜，長睫低垂，在眼瞼投下細密的陰影，竟讓這尋常的勞作，無端生出幾分安寧的感覺。
塑膠瓶、有些重量的玻璃瓶、亮晶晶的金屬罐……李桂花從她的袋子裡掏出尼龍繩和編織袋，指揮陸過分門別類。
一位晨練歸來的老教授路過，目光掃過正認真踩踏紙箱的男孩。帽簷下，那孩子繃緊的小腿線條和低垂的、線條幹淨的側臉，讓老教授腳步微頓，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但他終究沒說什麼，拄著柺杖緩緩走開。
當她們轉移到一棟樓下，旁邊恰好停著一輛嶄新的、鋥亮的黑色轎車時，氣氛有了些許變化。
李桂花眼神一動，迅速從垃圾桶裡撈出一個白色的、巴掌大小的方塊。那是一箇舊電子裝置。她看也沒看，一把將其塞進陸過胸前的小挎包裡，動作乾脆。同時湊近，用極低的聲音在陸過耳邊叮囑：“別聲張，收好。”
幾乎在裝置落入包中的瞬間，遊戲介面彈出提示：【獲得物品：舊式手持遊戲機（螢幕破損，狀態未知）】。
感受到奶奶語氣裡的謹慎，他雖然不太明白緣由，但還是依言照做，抿緊了嘴唇，面上不動聲色，腳下繼續去整理另一個紙箱，彷彿剛才那短暫的交接從未發生。
就在這時，旁邊單元樓緊閉的防盜門內，隱隱傳來了爭執聲，聲音由遠及近，逐漸清晰。
“我不管！我就要那個新出的！我們班好幾個人都有了！”一個處於變聲期、帶著明顯少年焦躁的嗓音喊道。
“小白，聽外公一句，學業要緊啊……”一個蒼老而無奈的聲音勸道。
緊接著，一個溫柔卻難掩疲憊的女聲響起，帶著懇求：“小白，別在外公家鬧脾氣，有什麼事我們回家再說，好不好？”
一箇中年男人，聲音沉穩卻透著股務實：“上個月不是才給你買了新的嗎？怎麼又要？”
然後，一個略顯清冷，但刻意放柔了的青年男聲介入：“小白，週末哥哥帶你去海邊玩船，怎麼樣？比遊戲有意思。”
爭執聲已經到了門邊。
“哐當”一聲，單元門被猛地從裡面推開。
打頭衝出來的是個十三四歲的少年，一身簇新合體的衣褲，皮膚白皙，淺色微卷碎髮下，露出一張極為漂亮、卻寫滿了不耐煩的臉。他眉眼生得精緻，帶著被嬌寵慣了的張揚，此刻正氣得臉頰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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