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怔忡只持續了極為短暫的一瞬。
他畢竟是江陸野。
陸過這超出常理、不合邏輯的反應，像一塊投入冰湖的巨石，在激起滔天巨浪的同時，也讓他看到了湖底那璀璨未知的寶藏。
他沒有去追問為什麼，也沒有去質疑陸過是否理解這其中蘊含的血腥與殘酷。
只是深深地望進陸過那雙清澈見底、此刻卻倒映著複雜模型的眼睛，然後，身體重新前傾，手肘撐在桌面上，做出了一個純粹傾聽的姿態。
繼續說。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被強力壓抑住的、近乎興奮的沙啞。
陸過得到了許可，指尖在觸控板上輕點，螢幕上瞬間展開一個結構繁複的資金流向圖。
傳統的方式，痕跡明顯，容易引發警惕和反撲。
陸過指向圖中幾個關鍵節點。
我們可以透過多層、無實際業務關聯的設計，構建一個資金流轉的迷宮。
第一層，以看似正常的市場投資行為注入。這筆錢，明面上用於產能擴張和技術升級。
他的手指滑動，一條虛擬的資金流被高亮顯示，穿過數個圖示。
第二層，透過交叉持股和複雜的合約，將這部分資金的收益權與目標信用風險進行隱性掛鉤。當對方流動性出現問題，信用評級下調時，這部分會產生巨大收益，反過來支撐運作，形成正向迴圈。
江陸野的目光緊緊跟隨著陸過的指尖，大腦飛速運轉。
他原本的計劃是直白的攻擊，而陸過提出的，則是一個能自我滋養、不斷放大的精密武器。
第三層，
陸過切換到一個新的介面，展示出幾份偽裝成第三方獨立研究的報告模型。
利用演算法，批次生成基於真實資料的市場分析，但結論更具有誤導性。透過已控制的平臺進行定向投放。目標不僅僅是銀行，還包括債券持有人和二級市場投資者。
恐慌會自我實現。當市場對償債能力產生集體性質疑，擠兌就形成了。江陸野低聲接上，眼中銳光閃爍。
他瞬間理解了陸過的全部意圖——這不僅僅是阻斷融資，而是要主動製造一場針對信用的雪崩。
是的。陸過點點頭，隨即又調出一個模擬程式。
同時，我可以寫一個指令碼，即時監控所有公開的、以及能透過非公開渠道獲取的財務資料波動。一旦捕捉到符合預設的危機閾值訊號，系統會自動觸發下一步指令。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在描述如何自動備份檔案。
辦公室裡陷入了沉寂。
只有伺服器機箱執行的低沉嗡鳴，以及兩人之間無聲流淌的、某種危險而迷人的共識。
江陸野緩緩靠回椅背，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陸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