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你踏入此地,劍廬清靜不再。你的存在本身,便是擾攘。
他頓了頓,窗外的風雪聲似乎在這一刻變得更加清晰。
明日,便下山去。
這話落下,屋內陷入一片死寂。唯有窗外風雪捲過的嗚咽。
蘇泓安靜地聽著,臉上沒有出現沈忘憂預想中的驚愕、委屈或是不解。他甚至沒有追問一句為什麼。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只是掠過一絲極淡的瞭然,彷彿終於確認了某個一直存在的、卻未曾點明的事實。
原來如此。
是,老師。蘇泓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我明白了。
他沒有質問,沒有哀求,甚至沒有流露出絲毫的留戀。這過於平靜、過於乾脆的反應,讓背對著他的沈忘憂,挺拔的身形幾不可察地晃動了一下,垂在身側的手下意識地收緊。
今夜,便收拾行裝。沈忘憂的聲音裡,那強行維持的平靜終於出現了一絲極細微的裂紋,此後,不必再回。
......是。蘇泓再次應道。他想了想,覺得還是有必要確認一下,老師,索紅鈴......我需要留下嗎?
既已贈你,便是你的。沈忘憂的聲音驟然冷了下去,帶著一種近乎賭氣般的斬釘截鐵,是棄是用,皆隨你意。
蘇泓點頭。
對話似乎已經結束。蘇泓站在原地,等待了片刻,見沈忘憂再無他言,依舊背對著他。
他便不再停留,依著禮節,對著那孤峭的背影微微躬身:弟子告退。
說完,他轉身,步履平穩地走出了主屋,並輕輕帶上了房門,肩頭的雪花在踏入屋外風雪時悄然融化。
回到廂房,蘇泓點亮油燈,開始有條不紊地收拾行裝。
幾套換洗衣物,那捲《參商謁帝》的錦帛,一些零碎的銀錢和日常用品。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牆角那個紫檀木匣和那壇雪裡燒上。略一思索,他將木匣開啟,取出裡面赫連輕侯所贈的《銜露縱》紙張,就著燈火,一頁頁仔細看完,將其中的運勁法門與路線記下。隨後,他將這些紙張連同那壇酒,依舊放回木匣,置於牆角顯眼處,不打算帶走。
然後,他拿起索紅鈴,如常地系在腰間。
做完這一切,他吹熄油燈,和衣躺下。窗外,風雪聲不絕於耳。
他閉上眼,開始規劃下山的路線和初步打算。
雪天行進需要注意防滑與保暖,明日需早些動身。對於這座居住了大半年的絕塵峰,對於那位清冷寡言的老師,他並無太多複雜的情緒。一切,都只是體驗的一部分。
而在那緊閉的主屋內,沈忘憂依舊維持著那個姿勢,站在窗前,一動不動。
窗外,雪落無聲,漸漸覆蓋了庭院,覆蓋了石階,將整個世界染成一片悽迷的白。
他終究,還是親手斬斷了這數月來的糾葛,以最決絕的方式。
只是,為何心中那片空茫的雪原,比窗外更冷,更寂?
雪,越下越大了。








